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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双双怀孕,众女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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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大官人料理罢工坊里的事体,带着众人踱步出来。

来保快步跟上凑近道:“大爹,小的斗胆,求您问桩事儿……”

大官人睨了他一眼,笑骂道:“有屁快放!你几时学得这般絮聒?老爷正事一堆,没时...

蔡京枯瘦的手指在紫檀案上轻轻一叩,声音低得如同耳语:“程门立雪——那雪里跪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杨时、游酢。而开这‘程门’的,是二程之弟——程颐。可你可知,如今这汴京城里,还活着一位程门嫡传、伊川先生亲授、当年与程颐辩经三日不坠其锋的当世大儒?”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在西门庆脸上刮过一层薄霜:“此人姓胡,名安国,字康侯。自号‘草堂居士’,现居汴京南薰门外五里坡草庐。他十五岁中乡试解元,十九岁登进士第,却因不附王安石新学,三辞馆阁之召,四拒侍从之命,宁守一庐,不折一节。绍圣年间,曾奉敕修《春秋传》,历时十七载,焚膏继晷,青灯黄卷,终成百二十卷《春秋胡氏传》——此书一出,天下士子争抄,连辽金边将帐中亦悬其书于壁,谓‘读胡氏春秋,知中国正统之所在’。”

西门庆心头一震,指尖不自觉地蜷紧——胡安国!果然是他!

此人非但学问精深、气节凛然,更难得的是,他绝非空谈性理的腐儒。靖康元年,金兵围汴,胡安国以布衣之身献《时政论》二十一策,条条切中军政要害:请建义兵、募死士、联西夏、结辽旧部、断燕云商道、密遣细作潜入金营……策虽未用,然朝中宿老皆叹“非通古今之变、察夷夏之势者不能为”。后来朝廷仓皇南渡,胡安国携家眷避乱湖南,途中竟于舟中重订《春秋传》凡三稿,增补战守之议百余条,字字如刀,句句带血!

这样一个人,若能请来主掌大学舍,何愁不成一代宗师?又何愁教不出千百个通实务、明权变、敢任事的实学之才?

西门庆眼底火光微跳,面上却愈发谦恭:“学生久仰胡公高风亮节,只恨无缘识荆。恩师既点破此名,学生斗胆,请恩师赐一介引荐之函,学生愿亲赴草庐,执弟子礼,长跪候见。”

蔡京忽地仰头一笑,笑声干涩如竹节相撞:“引荐?老夫若写信给他,他怕是连信封都不拆,便掷于火中!你可知他如何称呼老夫?‘蔡京,宋之王莽也’——这话是他去年在太学讲《春秋》时,当着三百学子面说的!老夫派人送去的寿礼,他原封退回,只在礼单背面朱批二字:‘不敢’。”

西门庆一怔,旋即朗声笑道:“如此更好!学生正要寻一位敢骂天子、敢斥宰相、敢撕官场伪面的真君子!若胡公开口便应,反显轻浮;若闭门不见,学生便日日去叩,晨昏不辍,雨雪不避——他若嫌烦,便请他当面痛骂一顿,骂得越狠,学生越敬他三分!若他仍不肯见,学生便在他草庐外搭一茅棚,煮一锅粥,日日奉于柴门之下,看他饿不饿得过我!”

蔡京闻言,枯眸陡然一亮,竟似有星火迸出。他盯着西门庆看了足足半盏茶工夫,忽然起身,从博古架上取下一方青玉镇纸,重重按在案头,声音沉缓如钟:“好!老夫不写引荐信。但老夫送你一句活话——你去告诉他:‘当年程门立雪,雪化而道存;今日草庐叩关,关破而政兴。西门子若真肯跪雪三日,老夫愿亲为执帚,扫阶迎君入朝!’”

西门庆霍然抬头,胸中气血翻涌,竟一时失语。

蔡京却已转身踱至窗前,背手望着院中那株虬枝铁干的老松,声音渐远:“胡安国最重‘信’字。他不信官府文书,不信门生故吏,不信虚名浮誉,唯信躬行践诺。你若真想请动他,莫谈什么大学舍、什么新政、什么清河基业——你只须问他一句:‘先生欲使《春秋》之义,止于竹帛乎?抑或欲使其行于郡县、施于刑狱、见于阡陌、达于黎庶?’”

西门庆浑身一震,如遭电击。

此问如刀,直剖肝胆!

胡安国穷十七年心血注《春秋》,所求何来?岂为藏之名山、传之后世?分明是欲以此书为镜,照妖邪、正纲常、判是非、定华夷!可如今大宋之政,苛税如虎,胥吏如蝗,州县之令不出衙门三步,百姓之冤积如山岳,连开封府这般首善之地,尚需他西门庆以权术手腕暗中拨乱反正——若《春秋》之义不能落地生根,不过一堆无用墨痕罢了!

他深深吸一口气,俯身长揖到底:“学生谨记恩师教诲。”

蔡京未回头,只抬手向后一挥,似拂去一粒微尘:“去吧。莫让老夫等太久。”

西门庆退出蔡府时,日头已偏西。

他并未回开封府,亦未归贾府,而是径直吩咐轿夫:“南薰门,五里坡,草庐。”

轿帘垂落,他闭目靠在软垫上,脑中却如奔马驰骋——胡安国,草庐,雪,跪,粥,叩门,三日……他忽然想起前几日开封府狱中一个案子:有老农被里正诬陷私藏禁书,实则不过是半卷残破《孟子》,上头还画着歪斜小人儿,乃其孙所绘。那老农跪在堂下,浑浊眼泪滴在青砖上,哑着嗓子说:“俺不识字,可孙儿说,这书里讲‘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俺就信了。”

那时他坐在案后,指尖抚过那页被油污浸透的纸角,心口发烫。

如今要去叩另一扇门,叩的哪里是胡安国的柴扉?分明是叩自己心里那道多年未曾真正开启的门。

轿子晃了约莫半个时辰,忽地一顿。

小厮掀帘禀道:“老爷,到了。前头就是五里坡,再往东一里,便是草庐。”

西门庆撩帘下车,抬眼望去——果然荒僻。官道旁野草及膝,几株枯柳斜倚,远处土坡低伏,坡上数间茅屋,泥墙草顶,檐角歪斜,篱笆是用枯树枝胡乱扎成,门楣上悬一木匾,漆色剥落,只余两个苍劲大字:草庐。

风过处,枯草簌簌,竟似无数细碎叹息。

他整了整衣冠,缓步上前。未至门前,先遥遥一揖,声不高,却字字清晰:“晚生西门庆,慕先生高义,特来请教。”

无人应。

他又揖,再揖。

第三次,他解下腰间玉佩,双手捧起,置于柴门之外青石阶上,俯身叩首:“学生西门庆,不揣冒昧,愿侍先生左右,研习《春秋》大义,以正天下人心!”

门内依旧寂然,唯闻风掠草尖。

西门庆直起身,退后三步,垂手肃立,如松如柏。

日影西斜,将他身影拉得极长,孤伶伶投在荒草之上。

暮色渐浓,冷雾悄然浮起,缠绕脚踝。

戌时初刻,天彻底黑透,寒意刺骨。

忽听草庐内一声苍老咳嗽,沙哑如裂帛,接着是枯枝拨火的噼啪声,一豆灯火,颤巍巍亮起,在糊着旧纸的窗格上晕开一团昏黄暖光。

西门庆喉头微动,却未挪步,亦未再叩。

他知道,胡安国看见了。

那盏灯,便是第一道门缝。

二更天,霜气凝地,草叶白惨惨一片。

西门庆双膝已冻得麻木,袍角沾满湿泥,发梢结着细小冰晶。他忽然想起幼时在清河老家,父亲逼他背《孝经》,背错一字,便用竹尺打手心。那竹尺抽在皮肉上的辣痛,如今想来,竟不如眼下膝盖渗入骨髓的阴寒来得刻骨。

可他唇边竟浮起一丝笑意。

因为他听见了——门内传来木屐踏地的笃笃声,缓慢,沉稳,带着一种阅尽沧桑后的从容。

门“吱呀”一声,开了半扇。

烛光倾泻而出,映出一张枯瘦如松纹的脸。胡安国须发皆白,颧骨高耸,双目却亮得惊人,如寒潭深处两簇不灭的幽火。他未着外袍,仅一件洗得发灰的素麻中衣,袖口磨出毛边,左手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杖头包铜已磨得锃亮。

他不开口,只静静看着西门庆。

西门庆亦不言,只再次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石阶。

胡安国目光扫过他膝下霜痕,扫过他冻得发青的指尖,扫过那枚静静躺在阶上的温润玉佩——那是西门家祖传的羊脂白玉,雕着“慎思”二字。

良久,胡安国缓缓抬起右手,指向西门庆身后那条来路:“回去。”

西门庆身形未动,声音却稳如磐石:“学生若回,便辜负先生半世清名。”

胡安国眼中幽火猛地一跳,拐杖“咚”地顿在地上:“清名?老朽一介废人,有何清名可负?倒是你——堂堂开封府尹、天章阁大学士、官家亲赐‘西门天章’四字金匾悬于门楣之上!你跪在此处,是做给谁看?给蔡京?给童贯?还是给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言官御史?”

西门庆抬起头,直视那两簇幽火:“学生跪的,是《春秋》之义。”

胡安国鼻中发出一声短促冷笑:“《春秋》之义?哼!你可知老朽为何弃官筑庐?只因亲眼见一县令为讨好上司,将《春秋》列为‘妖妄邪说’,烧毁全县学塾藏书!你可知前年黄河决口,朝廷拨银三十万两赈灾,到灾民手中不足三成?其余呢?被‘熟读《春秋》’的官员们,一分一厘,算得比账房先生还精!”

他步步逼近,拐杖点地声如鼓点:“你说你懂《春秋》?你可知‘微言大义’四字,重在‘微’不在‘大’?不在庙堂之高,而在田埂之卑;不在鸿儒之口,而在稚子之啼!你若真懂,便该去问问那饿殍遍野的流民,问他们《春秋》里的‘仁’字,可曾救过他们腹中一捧米?”

西门庆静静听着,忽然解下腰间印绶,双手捧起,举过头顶:“学生不敢言懂。学生只知,若《春秋》之义不能护住一村之民免于饥馑,不能保得一户之女不受胥吏欺凌,不能令一纸讼状不因‘银钱不到’而石沉大海——那便不是《春秋》错了,是持《春秋》者,错了。”

胡安国呼吸一滞,眼中幽火剧烈摇曳。

西门庆接着道:“学生在开封府设‘直诉匦’,凡民有冤,击鼓可直达府衙;学生命六曹彻查三年积案,凡涉胥吏贪墨者,不论品级,一律革职查办;学生令各厢坊设义学,延请老儒授童子识字,《论语》《孝经》为必修,不收束脩……这些,都是学生从《春秋》里读出来的‘微’字。”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楔入寒夜:“先生若以为这些是小道末技,学生甘愿受先生唾骂。可若先生以为,这才是《春秋》之义在今日唯一能走的活路——学生恳请先生,开此草庐之门,容学生扫阶、添薪、炊粥、侍砚!”

风骤然停了。

天地间,唯余烛火轻摇。

胡安国死死盯着西门庆举印绶的手——那手上冻疮累累,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墨痕与药渣,腕骨嶙峋,却稳如泰山。

许久,他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哑声道:“你……跪了多久?”

“自申时至此刻,未移分毫。”西门庆答。

胡安国缓缓抬手,不是去扶,而是指向自己脚下:“过来。”

西门庆依言,膝行三步,直至胡安国丈许之内。

胡安国忽然抬起枯瘦手掌,猛地一掌掴在西门庆左颊!

“啪!”

清脆响亮,火辣辣的疼。

西门庆头一偏,嘴角沁出血丝,却未抬手擦拭,亦未怒,只垂目静待。

胡安国喘息粗重,眼中竟有泪光一闪而逝:“这一掌,替天下跪过、哭过、求过、最后被踩进泥里的读书人,打的!”

他顿了顿,枯手颤抖着,指向自己心口:“老朽……答应你。”

西门庆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胡安国却已转身,佝偻着背,拄杖蹒跚入内,只留下一句飘散在寒风里的低语:“明日卯时,提水、劈柴、扫阶、淘米。老朽……教你煮第一锅粥。”

门,在西门庆面前,无声合拢。

他仍跪在阶上,脸颊火辣,心却如沸水翻腾。

身后,荒草深处,一只夜枭忽地振翅,掠过墨蓝天幕,发出一声悠长清唳。

西门庆缓缓抹去嘴角血迹,对着紧闭的柴门,第三次叩首。

这一次,额头触地,沉闷而坚定。

他不知胡安国是否在门后窥望,但他知道——

一道真正的门,终于,裂开了一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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