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593章 流水村的变化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书末章

君山镇赶集日。

来自各个村的摊贩,分别将自家的产品摆在集市上贩卖。

这年头,到处都是砍价还价的声音,为了一分钱的差价,甚至都磨上十来分钟。

可这次赶集有个比较特别的情况,平岚岛流...

张新华站在队伍末尾,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衬衫后背早已湿透,黏在脊梁骨上。他没穿制服,只套了件洗得发灰的蓝布褂子,袖口还沾着半点没擦净的墨迹——今早刚批完三份县里送来的水产养殖补贴申报材料,连午饭都没顾上吃就赶来了。他本想着悄悄看看就走,可一走近,那股子鱼露混着墨鱼丸滚水蒸腾出的鲜香直往鼻子里钻,脚底下就跟生了根似的挪不动。

“张县长?”身后有人试探着叫了一声。

他回头,是县供销社的老李,手里拎着个军绿色帆布包,包带勒得手指发白。“您也来买丸子?”

张新华摆摆手:“不买,就看看。”话音未落,前面传来一声清亮的吆喝:“三号窗口,鱼露加海蜇组合装,扫码支付,赠试吃券一张!”人群里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和掌声——原来陈渔不知何时搬了张小木桌到店门口,自己坐镇,一边扫码收款,一边亲手给顾客塞试吃小纸包,动作利落得像流水线上的老技工。

张新华眯起眼。他见过太多人做生意:有的靠关系硬撑,有的靠压价搏命,有的靠花哨招牌唬人。可眼前这年轻人不一样。他扫一眼排队的人脸,能喊出七八个熟客的外号;听见小孩吵闹要吃丸子,顺手从兜里摸出颗糖塞过去;见老太太拎不动塑料桶,弯腰帮她系紧提手绳结,指节上还沾着没洗净的鱼鳞反光。

“老张,发啥呆呢?”周县长不知何时站到他身侧,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鹭城日报》,头版右下角印着一则豆腐块消息:《流水村海鲜副食品加工厂获批省级示范项目》,署名单位赫然是县科委与市水产局联合盖章。

张新华没接话,目光却落在报纸另一角——半张被裁掉的广告残片,印着“中山路旗舰店开业酬宾”,底下一行小字:“所有产品原料溯源至流水村自建生态养殖基地,全程冷链直供。”

他喉结动了动。

流水村那片滩涂,他去年春天去调研过。退潮后露出的黑泥泛着铁锈色,蛤蜊壳碎得像玻璃渣,渔民蹲在礁石缝里抠海蛎,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淤泥。当时陈渔就在旁边,穿着双胶靴,裤脚卷到小腿肚,指着远处几排歪斜的竹架子说:“张县长,明年这时候,那儿会种满海带苗,底下养鲍鱼,水面浮箱养黄鳍鲷。”

他当时只当是年轻人画大饼。

可今天,那几排竹架子真长出了东西——不是海带,是贴在店门玻璃上的手写价目表,墨迹淋漓,纸边被海风掀得哗哗响。最上面一行写着:“今日特供:流水村滩涂头茬海蜇,0.8元/100g(会员价)”。

“老周,”张新华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信不信,再过三个月,全县水产站的报表里,‘流水村’这三个字,会从‘产量垫底’变成‘增速第一’?”

周县长没答,只把报纸翻了个面。背面整版都是绿岛大酒楼的婚宴菜单,油光锃亮的烫金字体里,赫然印着:“主菜:流水村深海鱼丸配佛跳墙高汤”。

两人正沉默着,队伍突然往前涌动。原来陈渔那边收银台前挤得太狠,林文升算盘珠子崩飞一颗,砸在塑料桶沿上叮当响。陈渔二话不说把扫码枪塞给王春芳,自己抄起算盘重新拨拉起来,指尖翻飞如蝶,噼啪声比隔壁冰棍摊的铜铃还脆。

“三百二十七块六毛五——”他报数时头也不抬,却对着排在第六位、攥着皱巴巴两块钱纸币的小男孩扬了扬下巴,“小胖,你妈让你买半斤墨鱼丸对吧?多给你裹两颗,算我送的。”

小男孩愣住,眼眶一下子红了。他认得陈渔——去年台风天,就是这个人开着拖拉机冲进他们村小学,把泡在水里的课桌全扛到祠堂顶上晾着。

这时张晓静端着两大盆新煮的鱼丸汤挤过来,围裙上溅着几点油星,发梢还滴着汗。她看见张新华,脚步顿了顿,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喊出那声“张叔”,只把汤盆往陈渔手边一放,转身又扎进后厨。

张新华盯着她后颈上那粒褐色小痣,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时他刚分到鲤城区教委,去流水村小学支教。也是这么热的七月,也是这棵歪脖子榕树下,他抱着发烧的张晓静跑十里路去卫生所,小姑娘烧得迷糊,一路攥着他衣襟不松手,嘴里含混念着“陈渔哥…陈渔哥…”

“张县长?”王姐擦着汗凑近,递来一杯凉白开,“老四说,您要是不嫌弃,待会关门前给您留两罐海蜇,用新桶装,不掺旧货。”

张新华没接杯子,只问:“他哪来的‘新桶’?”

“今早五点,货车刚卸的货。”王姐朝街口努努嘴,“您瞧见没?那辆蓝色厢式货车,车斗上喷着‘鹭城罐头厂物流专用车’——吴厂长亲自调的车,说以后每周三、六固定给店里送货。”

张新华缓缓转过头。

街口确实停着辆车,车厢门敞着,几个工人正往下搬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塑料桶,桶身上印着“鹭城罐头厂·无菌级食品容器”字样,桶沿还贴着封条。最顶上那桶刚拆封,掀开盖子,一股清冽海腥气混着微微的盐霜味扑面而来,竟不带丝毫土腥浊气。

他忽然记起早上在办公室看到的那份传真。市水产局凌晨三点发来的加急件,标题是《关于调整鲤城区水产加工企业原料收购优先级的通知》。文件里有一行小字备注:“流水村加工厂因通过ISO22000食品安全体系认证,列入A类供应商名录”。

“张叔!”一声清脆呼唤打断思绪。

张晓静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手里举着个巴掌大的硬壳本子,封皮印着褪色的“中山路小学五年级二班”。她翻开内页,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铅笔字,每页顶部都标着日期,最近一页写着:“7月15日,陈渔哥教我算账,说卖一斤海蜇赚三分钱,攒够一百斤就能买新课本。今天我帮他数了两千零三十四颗鱼丸,他给我两毛钱。”

小姑娘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张叔,您说…他将来会不会当厂长?”

张新华没回答。他盯着本子角落一个歪扭的铅笔涂鸦——简笔画的两个人,一个戴草帽,一个扎羊角辫,手拉着手站在浪花里,浪尖上飘着三个圆滚滚的墨鱼丸。

这时陈渔的声音穿过喧闹传来:“王姐!三号窗口的陈阿婆晕过去了!快拿藿香正气水!”

人群顿时骚动。张新华下意识往前一步,却被周县长按住肩膀。只见陈渔已经冲到店门口,单膝跪地托住老人后颈,左手探她颈动脉,右手迅速撕开她领口纽扣。动作干脆利落,像演练过千遍。

“她有高血压!”陈渔抬头吼道,“谁带降压药了?快!”

话音未落,张晓静已从围裙口袋掏出个小药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粒白色药片,瓶身标签是手写的“硝苯地平缓释片,陈阿婆专用”。

陈渔接过药片,就着王春芳递来的温水喂下去。老人眼皮颤了颤,手指微动。他这才松口气,转头对张晓静说:“晓静,你记一下,今天第三例中暑,建议明天在试吃区搭遮阳棚,费用从我的分红里扣。”

张晓静用力点头,低头在本子上飞快记录。张新华看见她手腕内侧有道浅浅的旧疤,像条蜷缩的银鱼。

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担架抬出店门时,陈渔忽然从兜里摸出张纸条塞进老人手里——那是张手写便条,墨迹未干:“阿婆,海蜇补血,等您好了,我给您送一罐新的,不收钱。”

担架经过张新华身边,老人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攥紧纸条,指节泛白。

张新华忽然想起昨夜接到的电话。市科委主任压低声音说:“老张啊,那个流水村加工厂的环评报告,我们初审过了。但有个问题——他们建在滩涂核心区,按条例该叫停。可…你知道吗?许老会长今早亲自签了意见:‘滩涂修复即生态保护,此项目为全省首例生产性生态工程,特批’。”

他当时没说话,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海浪声——许端木正在海边散步,背景里隐约有孩童追逐的笑声。

此刻,阳光斜斜切过中山路青砖路面,把排队人群的影子拉得细长。张新华望着陈渔弯腰扶起摔倒的自行车少年,望着王春芳踮脚把试吃碗递给够不着柜台的幼童,望着林文升终于喘匀气,笑着把崩飞的算盘珠子一颗颗捡回木槽。

汗水顺着陈渔鬓角滑落,在锁骨处积成一小洼光。他抬手抹汗时,腕骨凸起的弧度像枚未打磨的贝壳。

张新华终于接过王姐手中的凉白开。水温正好,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像清晨的潮气。

他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咽下了整片咸涩的海。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街对面。车窗降下,露出李守仁半张脸。他叼着根没点的烟,朝这边抬了抬下巴。陈渔抬头看见,咧嘴一笑,远远竖起三根手指——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三吨海蜇,明日发货。

李守仁点点头,烟卷在指间转了个圈,忽然朝张新华的方向扬了扬手。没说话,只是做了个手势:拇指朝下,然后慢慢翻转向上。

张新华没回应,只把空杯子递还给王姐,转身往街口走。周县长跟上来,递给他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是陈渔刚才让裴光光跑腿送来的。展开一看,是张手绘地图,用红蓝铅笔勾勒出流水村滩涂全貌。蓝色线条是现有养殖区,红色部分标注着“二期扩建规划”,最北端用粗体字写着:“拟建冷链物流中心(含冷库、质检实验室、员工宿舍)”。

图纸右下角有行小字:“张叔,地基打桩那天,您能来敲第一锤吗?”

张新华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蝉鸣声陡然尖锐起来,刺得耳膜发胀。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站在流水村小学破败的旗杆下,看着新来的代课老师——陈渔的父亲陈有国——用扁担挑着两捆新课本,汗水把粗布衫洇成深褐色。

那时陈有国也是这般,把课本摞得整整齐齐,用草绳捆扎结实,绳结打得一丝不苟。

张新华慢慢把图纸叠好,塞进胸前口袋。那里紧贴着心口,纸张边缘硌着皮肤,带着年轻人体温的余热。

他抬脚迈上人行道,青砖缝隙里钻出几茎倔强的狗尾巴草,在热风里轻轻摇晃。

身后,陈渔的声音穿透鼎沸人声,清晰得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

“下一位!试吃结束,现在开始——正式营业!”

上一章 目录 书末章 存书签
热门推荐
呢喃诗章
国潮1980
娱乐帝国系统
超级帅男闯荡社会风云乍起
他比我懂宝可梦
傲世潜龙
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
一人之上清黄庭
让你代管废材班,怎么成武神殿了
华娱情报王
半岛小行星
重生1977大时代
多我一个后富怎么了
为啥不信我是重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