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刘松砚从未真正的意识到这点。
还是今天在和面前的沈如枝探讨完有关【新年】的这个话题后,迟钝的他这才忽然意识到。
成年人相较于孩童最为直观的对比,便是成年人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完全不像年纪小的那群孩子们似的,总喜欢将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自己的脸上。
就算刘松砚这类在同龄人中已经足够成熟的人,也逃脱不了这样的一个定律。
面对会令自己产生强烈情绪波动的事情时,他总会下意识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会像大多数人那样肆意的宣发出来。
如同暑假的时候。
面对与父亲离婚之后,便数月未曾露面过的母亲,在对方提着看似关心自己兄妹来的一箱纯牛奶时,因为感到了羞辱而无法抑制的感到暴怒。
那时的沈如枝也是当事人,也是从那天起,少女见识到了少年最为狼狈的一面。
见识到了对方明明还残留着对于母亲的期待,可是那样的期待却也随着对方的到来而彻底宣告破灭那般。
从始至终......刘松砚都没有真正的放弃过他的母亲。
甚至打心底里还残留着最后的期许,误以为只有当自己的母亲真正的醒悟之后,他们那个快要支离破碎的家才能重新走向正轨。
然而希望往往和实际发生的有些出入。
直到父母二人走到离婚那一步,作为明显过错方的林宛冉都未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内疚。
就连父亲亲口道出离婚的话后,她也没想着有任何挽留的举动,反倒是欣喜若狂的答应了下来。
可以说......刘松砚对于母亲的期盼,在父母二人宣布离婚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彻底破灭。
也是自打那一时刻起,他才开始丢掉了对于母亲的最后期待。
只专注于眼下的生活,关心起时刻陪伴在自己身旁的父亲与妹妹。
随着安昭然的加入。
对方的存在完全弥补了少年心目中有关【母亲】这一形象的定位。
对待妹妹刘晚秋尽心尽责的她,就算是父亲不在家也会独留客厅等待着自己晚自习放学回家,更是会在见到自己后温柔的提醒准备好的饭菜已经事先准备完毕。
刘松砚很满意安昭然。
更是早在对方与父亲的感情稳固之后,便已经默默地打心底认可了对方。
只是碍于长久以来习惯性养成的情绪隐藏,使得他没办法真正的将自己的心中真实想法完全的展露在对方的面前。
归咎于曾经的过往,现如今的刘松砚鲜有有过能够正常表达情绪的时刻。
或许在他眼中,在那样充满争执的家庭中生活。
唯独学会隐藏起自己的情绪,才能给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家,撑起最后一根坚固的支撑杆。
从那时起,少年便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
从不轻易的表露出来。
除非真的忍不住。
也正是因为长年累月下养成的这个习惯,使得他在刚升入初中的时候,因为其怪异的性格与奇怪的造型,让周围任何想要靠近他的人都望而却步。
如若不是因为池锦禾的主动接触,外加上沈如枝的锲而不舍。
或许他根本不到和宋瑜认识的那一天,便早早的因为奇怪性格,而使得自己的人生变成孤独一人。
刘松砚......很满足现在的日子。
在家中,有着父亲,阿姨,妹妹的支持。
在学校,有着沈如枝,池锦禾,宋瑜的陪伴。
家庭,人际关系都已经得到了牢固的链条,牢牢的将他包围在了名为幸福的城墙内,隔绝开了那些会令自己感到不适甚至可以说是压抑的生活。
或许在刘松的眼中,现在的日子他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感到了习惯。
也正是因为早就将安昭然视作为了这个家的一份子,因此他才会对安昭然加入后的【第一个新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也因为着昨晚安昭然的嘱托,所以他才会在今天见到沈如枝后主动邀请起对方母女二人一同度过新年。
然而当他听清楚了沈如枝的种种评价后,这才真正的意识到了被自己忽略的那个点。
不是所有人都会心安理得的喜欢某个节假日。
或许在他看来无比期待的新年,在别人的眼中就是那可有可无的存在。
最开始的刘松砚没有意识到这点,而此刻与沈如枝深入交流一番后的他恍然大悟似的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虽说眼前的沈如枝并未具体的向其解释,可是根据着曾在父亲口中了解过的那些过往,他大致也能猜到沈如枝对于新年如此无所谓的具体原因。
正是因为对她而言,大多数人在新年时才能享受到的团圆,沈如枝早在日常生活中便早早的体会到。
对眼前的少女来说,她的母亲温允微就是她的全部。
有母亲在的地方才可以称得上是家。
而每天都和母亲待在一起的她,每一天都像是在【过年】那般开心。
"......"
"
只有两人待着的卧室内,此刻却充斥着难以明说的寂静。
面面相觑的二人就这么彼此注视着对方,直到被注视着的少女已经因此感觉到有些不适时,位于她面前那个沉默着的少年才再次开口道。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明白你为什么对过年无感了。”
“你是怎么明白的?”
面对沈如枝的这句询问,刘松砚并没有立即给出答复。
反倒是说完这两句话后,再次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好似在思考着什么问题那般,在面前少女疑惑目光的注视下,过了三四秒钟之后这才突然的有了反应。
“跟我来。”
“啊?”
不等面前的沈如枝搞清楚什么情况,下一秒她的手便被眼前的少年一把握住。
接着便直勾勾的朝着门口方向走去。
直到紧闭着的卧室门因此打开后,离开卧室时的沈如枝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你,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先前我问你要不要一起过年的那个问题,你先暂时从自己的脑袋里忘掉。’
“什么?什么忘掉?”
“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你只需要安安静静的感受就行,除此之外的任何事都不要思考一秒。”
自己的手牢牢的被身前的少年握在手中,更是听着从对方口中传出来的那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术。
不等如枝仔细琢磨对方的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下一秒她和少年便同时停在了卫生间门口的位置。
"......"
一前一后,牵着手的二人彼此都保持着沉默。
位于后方的沈如枝就这么看向身前的少年。
而位于前方的刘松砚就这么给身后的少女留下了自己的背影。
维持着这种模式,过了大约四五秒钟之后,原本牢牢抓着身后少女手的刘松砚这才重新选择松开。
随即背过身的他就这么头也不回的开口道。
“那什么......我刚起床还没洗漱,你能不能先去客厅沙发上坐一会?等我洗漱完再告诉你接下来的安排。”
“可是......我现在完全不知道你想要干什么?”
“那就先不要想,待会我会用行动告诉你的。”
随着刘松砚拉着自己的手抽离,对此刻发生的事情一知半解的她,没有因为少年这番摸不清头脑的话产生任何的疑虑,更是没有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非要对方给出自己一个准确的说法。
似乎早在很久之前,沈如枝便已经开始无条件的信任对方。
也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信任,才支撑起现在的她面对如今的这种情况,还能够保持着自己的情绪不去过多的追问。
听完面前少年让自己等待片刻的言论,犹豫了短短一瞬的少女立即点头应道。
“我知道了,我会等你洗漱完的。”
“不会太久,我洗把脸就出门。”
“也不用那么着急......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
沈如枝嘴里的话还没彻底说完,下一秒就瞧见刚才还背对自己的刘松砚立即转身钻入了卫生间内。
伴随着卫生间门关闭的响动声传来,同一时间她也被留在了门外。
只能隔着门上的磨砂材质的玻璃,隐约瞧见少年那模糊的背影,外带着洗手池水龙头开启的动静声。
默默注視着的沈如枝,仿佛呆愣下来了那般。
只是此刻的她满脑子都是少年转过身时一脸焦急的样子,仿佛害怕只要犹豫片刻,刚答应对方的自己便会立即反悔那般。
自从认识刘松砚那天开始,沈如枝印象里的刘松便一直都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鲜少能有在对方脸上看到那样表情的时候。
难得一见的场面令她止不住的回想了一番,然而深陷回忆中的她显然没有注意到,自从二人离开卧室之后,这个家里的另外两人,便在听到动静声后主动的凑了过来。
沈如枝......想的有些入迷。
以至于正在想事情的她压根没有注意到逐渐靠近着自己的二人。
直到安昭然与刘晚秋已经慢慢的挪动到了她的面前时,伸出的小手就这么轻轻的扯动着她的袖口。
在身体察觉到这一感觉后,遐想中的沈如这才迅速脱身出来。
看着面前的女孩,瞧着站在其身旁的女人。
直到此时此刻的沈如枝意识到,眼前的安昭然与刘晚秋皆是在注意自己后,这才懵懵懂懂的开了口,用着充满疑惑的口吻向其询问道。
“阿姨,晚秋......你们为什么要这么盯着我?”
“哥哥他又怎么了?”
“什么?”
“刚才我看松砚的情绪好像很激动......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
刘晚秋与安昭然先后开口询问了一句。
而清楚听到这番询问后的沈如枝则是先疑惑的看了看眼前的两人,随即反应过来的她这才急忙开口道。
“没有吵架,没有吵架......我们俩刚才只是在讨论一些问题。”
“真的没有吵架吗?”
“嗯嗯,我和他的关系好着呢!”
大致是因为昨天发生的事情,使得现在的安昭然与刘晚秋都有些过分的警惕。
毕竟昨天考试结束后的刘松砚先是将同个学校的宋瑜带回了家中,随后没多久沈如枝也没有任何征兆的来家中做客。
期间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题,使得开始还好好的少女二人,突然间像是发生了矛盾那般互相抵触。
自家男人不在场。
作为这个家目前唯一的成年人,作为眼前这群孩子的合法监护人,安昭然自认为有必要承担起这份职责。
因此在隔天沈如再次拜访后,她才会表现得如此反常。
更是在听到二人离开房间的动静后立马出来,只为了能够第一时间了解到问题所在,以便好选择对症下药。
而趁着刘松砚进入到卫生间的这段时间里,匆匆赶来的安昭然小声的向面前的少女再三确认。
直到她清清楚楚的从沈如枝的口中了解到了无事发生的情况后。
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完全的放心下来。
而就在卫生间门外几人谈论完几句话过后,刚进入卫生间内洗漱的刘松砚便随即开门出来。
当门被打开的那一剎那,一眼便瞧见了外面围着的三人。
安昭然第一时间便产生了做贼心虚的感觉,毕竟没什么处理这方面事务经验的她,总是有些过分的小心警惕。
尤其是和打开门的少年对视上的那一剎那,更是心虚的避开了目光,尽可能的营造出无事发生的样子。
如今的安昭然已经被身旁妹妹刘晚秋的认可,并且在昨天的时候便已经听到对方亲口称呼起为妈妈。
而对于眼前这位更为年长的哥哥刘松砚,她却继续保持着小心翼翼的相处方式。
生怕自己那过分的关心,会引起对方那不必要的情绪。
因此才会表现得如此心虚。
然而现在着急忙慌的刘松砚压根就没有在意这点,更是在听清楚安昭然的回答后,立即开口说道。
“我和她要先出门一趟,中午就不用留我们俩的饭了。”
“中午不回来了吗?”
“不回来了,因为现在的我有件必须要完成的事。”
“做完的事……………”
虽然对于少年口中那个【必须要完成的事】感到些许的好奇,可是此刻的安昭然同样也十分清楚,这并不是自己多嘴询问的好时候。
因此这才强压下心底的好奇,面露微笑的点头示意。
“好,我知道了,你们俩要玩的开心哦。”
“那我们就先出门了。”
“路上注意安全!”
见刘松砚话还没说完,便离家拉起身旁沈如枝的手,急匆匆的朝着大门方向奔去的背影。
与刘晚秋一同停留在卫生间门口的安昭然,就这么默默地眺望着。
急忙叮嘱着,生怕对方遇到什么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