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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大官人回清河,梁山好汉入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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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姑娘走了后,王夫人房中登时清静下来。

午后用餐后正待吃盏茶歇歇。

忽见周瑞家的掀帘子进来,脸上堆着笑,凑到跟前低声回道:“太太,那打伤袭人她娘的凶手,舅老爷那头有信儿了。说是连夜调...

大官人被黛玉推搡出门,倒也不恼,只将手中那卷公文往袖中一拢,唇角噙着三分笑,七分意,缓步踱出潇湘馆。竹影婆娑,风过处,几片新落的竹叶拂过袍角,竟似也沾了三分未散的香软气。他刚转过月洞门,却见金莲儿已立在垂花门下,一手叉腰,一手捻着汗巾子,眼波斜斜飞来,娇嗔道:“老爷好大的福气,进去半盏茶工夫,出来倒像吃了人参果似的,连眉头都舒展开了!”

大官人笑着摇头:“你这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偏生耳朵灵得紧。”

金莲儿掩口一笑,腰肢一扭便贴上来,指尖勾着他袖口绣的云纹,声音软得能拧出水:“奴婢哪敢偷听?不过是远远瞧见姑娘屋里青烟袅袅,又见她推门时耳根红得透亮,连鬓角的碎发都湿了,这才猜着——老爷这一趟,怕不是去查案,是去收心呢!”

话音未落,身后香菱儿提着食盒快步跟上,脆生生接道:“金莲儿姐姐可别瞎说!方才我路过蘅芜苑,正撞见宝二爷歪在炕上,让袭人替他揉腿,嘴里还念叨着‘林妹妹若真走了,这园子便如抽了筋骨’,眼角儿都潮了。紫鹃才从咱们这儿出去,转头就往怡红院去了,奴婢听着,她是要请宝二爷明日诗会时,当众替林姑娘讨个公道呢!”

大官人脚步微顿,眸光一沉,旋即又松开,只道:“宝玉倒是个赤诚人,可惜赤诚得不识轻重。”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林家那些人,既敢抬出官家赐匾来压阵,又敢放言要御前告状,背后必有人撑腰。他们不争林姑娘,争的是那份抄没未尽的江南盐引与织造旧档——当年朱勔奉旨清查林如海遗产,账面上只报了三万两,实则林家在苏杭两地尚有十二处隐田、八处船坞、三座银矿脉图,皆藏于金陵一处老当铺密室之中。若非我早遣赵鼎暗中布线,那密室怕早已被掘地三尺了。”

金莲儿闻言,笑意淡了几分,凑近低语:“那……老爷是打算?”

“不动声色。”大官人负手前行,衣袍猎猎,“林家要接人,便让他们接;要告状,便让他们告。只消林姑娘一日不点头,他们便是搬来族谱、祠堂、祖宗牌位,也休想撼动她半分。倒是贾府那边……”他忽而驻足,目光掠过远处荣禧堂飞檐上悬着的铜铃,风过铃响,清越中带着一丝喑哑,“老太太身子近来愈发不济,太医日日诊脉,说肺腑积了陈年郁气,药石难入。她若真强留黛玉,一则伤了林氏族面,二则惹人非议‘外戚专擅’;若放人,又恐寒了黛玉的心,更怕那林家一旦掌控了黛玉,顺势吞并她名下所有产业,再以‘归宗’为由,反咬贾府侵吞孤女家财……这步棋,她不敢落子,也落不得。”

正说着,玳安自廊下疾步而来,面色凝重,压低嗓音禀道:“老爷,西夏使团提前到了,今晨已入汴京驿馆。领队的是西夏国相李察哥之子李仁忠,带了三百精骑、五十驼队,随行文书里夹着一封密函,盖着兴庆府枢密院火漆印,说是……专呈老爷亲启。”

大官人眉峰一扬,倒不意外。他早料到西夏不会坐视童贯溃败后宋廷内乱,此番李仁忠亲至,非为和谈,实为探底——探他西门天章究竟是个草包傀儡,还是真能翻云覆雨的主事人。

“走。”他袍袖一拂,转身便朝衙门方向去,“备马,先去驿馆。另,传令赵鼎,命他即刻调出刘法战殁前后三月内,所有自延州、环庆、泾原诸路递来的塘报、军粮支应单、马匹征调册——尤其要查清,那日刘法出塞,所携战马,究竟有多少是扈家庄新送的‘西番良驹’。”

玳安一怔,忙应道:“是!只是……扈家庄的马?老爷怎知……”

“蠢材。”大官人步履不停,声音却冷了几分,“祝家庄五百匹,高唐州二百匹,梁山泊那批更是杂驳不堪,如何配得上‘筋骨强健、膘肥体壮’八字?唯独扈家庄,年前曾密报开封府,称其庄内马厩扩建,饲草采买翻了三倍,且拒收所有驽马——这般铺排,岂是为自家庄丁备的?分明是为西夏备的!扈家庄早与西夏暗通款曲,此番献马,名为赎人,实为投名状。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十万两银子,而是我西门天章一句准话——西夏若助我平定西北边患,日后互市之利,尽归扈家!”

玳安脊背一凉,后颈沁出细汗:“小的……这就去办!”

大官人却忽而停步,仰头望了望天。日头已西斜,将云层染成一片金红,可那云絮边缘,却隐隐泛着铁灰之色,沉沉压向城垣。他眯起眼,低声自语:“耿南仲那帮人,等了太久的雨……这回,怕真要来了。”

同一时刻,汴京西郊,扈家庄马厩深处。

火把噼啪作响,映得满厩骏马油亮的皮毛泛着青铜般的光泽。扈成亲自持鞭,在三百匹战马中来回逡巡,每过一匹,便伸手抚过马颈、肩胛、腹肋,口中念念有词:“这匹左前蹄微跛,剔除;那匹右眼翳障,剔除;中间三匹鬃毛焦枯,恐有疫症,暂关单栏,明日再验……”

扈三娘一身窄袖胡服,腰间束着革带,正蹲在一匹枣红骏马前,用细篦子反复刷着它颈侧的长鬃。她指尖划过马身,触感滚烫而结实,那马温顺垂首,鼻息喷在她手背上,热而湿润。

“哥哥,”她头也不抬,声音清冽如泉,“这批马,挑出两百匹最壮的,明早一早装车,直送清河县西门府后巷马厩。其余一百匹,连同扈家庄原有战马,尽数充入庄丁骑营,操演‘双刀冲阵’之法。父亲已传书,西门大人不日将赴西夏,临行前,要亲眼验看这支新军。”

扈成闻言,咧嘴一笑,甩鞭击掌:“好!妹妹说得是!西门大人信得过咱们,咱们便不能坠了他的威名!待他西行之日,我扈家庄三百铁骑,便护送他十里长亭,教满京城看看——谁才是他西门天章真正的左膀右臂!”

扈三娘终于直起身,将篦子递给身旁庄客,接过帕子擦了擦手。她抬眼望向西南方,那里是汴京方向,也是清河县所在。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正落在她眼中,碎成一点灼灼的金芒。

“左膀右臂?”她轻轻一笑,指尖无意识抚过腰间革带上一枚小小的银制马鞍扣,那扣子背面,刻着极细的“西门”二字,“不,哥哥。咱们是缰绳——他策马驰骋时,勒紧些,他便走得稳;松一松,他便飞得远。缰绳不在马身,而在……他心里。”

她话音落下,忽有一阵风穿厩而过,火把剧烈摇晃,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得那双眸子幽深如古井,却又暗涌着不容忽视的灼热。

而此刻,汴京宫城,宣德楼后。

刘贵妃已等得指尖发白,团扇早扔在一旁,月色抹胸滑落半寸,露出一痕雪腻。她咬着唇,盯着那扇朱漆宫门,忽听外头小黄门尖声通禀:“西门大人到——”

她眸光一亮,忙整襟理鬓,却见帘栊掀开,进来的并非西门天章,而是内侍省总管张怀吉,双手捧着一卷明黄锦缎,躬身道:“娘娘,官家有旨:西门大人奉旨出使西夏,即日启程。特赐娘娘‘椒房殊宠’四字匾额,另赐南海鲛绡十匹、东珠五十颗,以慰娘娘久候之劳。”

刘贵妃脸上的笑僵在唇边,手指猛地攥紧团扇柄,指甲几乎嵌进檀木里。她盯着那明黄锦缎,仿佛看着一张羞辱的判决书。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呵……西门天章,好一个西门天章。他倒记得自己是臣子,倒忘了……自己是谁的人。”

张怀吉垂首不语,只将锦缎往前托了托。

刘贵妃忽然抬手,一把抓过那卷锦缎,狠狠掷于地上!明黄缎子散开,露出背面一行朱砂小字:“西陲事急,卿当速往,毋以私情误国。”——竟是官家亲笔!

她胸口剧烈起伏,忽而弯腰,竟亲手拾起那卷锦缎,指尖用力,将那行朱砂字迹一点点抹平、搓碎,直至字迹模糊成一片血污。她抬眼,目光淬了冰:“张怀吉,你回去告诉官家——本宫的恩宠,不要他的匾额,只要他的人。他若不肯来,本宫便去西夏路上等他。横竖……西夏国主的阏氏之位,也未必比得上本宫这凤榻温暖。”

张怀吉额头沁出冷汗,颤声道:“娘娘……万万不可!西夏路途凶险,刀兵无眼……”

“刀兵?”刘贵妃缓缓直起身,将那染血的锦缎裹在臂弯,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本宫倒要看看,是西夏的刀锋利,还是……本宫的枕畔风,更蚀骨销魂。”

她话音未落,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天幕,紧接着,一声惊雷炸响,震得殿内烛火齐齐一跳。豆大的雨点随即砸落,在琉璃瓦上敲出密集鼓点——久旱的汴京,终于下了第一场雨。

雨声渐密,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而西门大官人立于驿馆阶前,任雨水打湿官袍,抬头望着铅灰色的天穹。他伸出手,接住一捧冰凉的雨,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雨来了。”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该洗的,不该洗的,都洗一洗吧。”

此时,潇湘馆内,黛玉独坐窗下,听着檐角雨声淅沥。紫鹃端来一盏新焙的雨前龙井,她却未饮,只望着窗外被雨水洗得发亮的竹叶,轻轻摩挲着腕上一只素银镯子——那是西门天章前日遣人送来,说是“江南旧物,偶然得之”,镯内侧,极细的錾工刻着两个字:长守。

她指尖抚过那微凸的刻痕,雨声潺潺,心口却像被什么温柔而坚定地填满了,再不空荡。

同一夜,扈家庄马厩,三百匹战马齐声长嘶,声震四野,仿佛在回应着天地间这场久违的滂沱。

汴京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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