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两个警察用手电筒匆匆照了照拖卡大货车厢里在雨夜中的生猪,你撞我,我撞你,吱哇乱叫,急忙掏出手绢捂着鼻孔,从卡车上跳下来,又检查了司机的证件,运货单,也挥旗放行。
乔银忠等人刚喘出一口大气,警车就出了毛病,警车也许受了检查干警的暗示,突然不肯往前走了,接着油表针就有气无力地指向一个白色的“0”。丁黎明一看,狠狠踩了两脚刹车,回头嘀咕道:“他马的,没油了!”
这时适缝拖卡大货车嘀嘀呜着喇叭开上来,乔银忠和郭祥一边一个钻出车将卡车拦住。由于司机和生猪合伙人跑长途经常碰上额外的收费,比如车辆罚款、检查和扣留驾驶执照等等,因此他们对于该类有红灯的警车(包括假警车)无不肃然起敬,并且常常做出许多主动“表现”之类的举动来。
由于警察掌握他们经济命脉的缘故,因此一听拦车的人说没油了,马上说有、有、有!停下车,拿出自备的油桶就“哗哗哗”给丁黎明的车加了半箱汽油。
警车重新上路。
快到沙坑村北时,丁黎明等人看到飞机岭方向亮起几道耀眼的光柱,他一眼就判断出那是两辆巡警车。亮光撕破漆黑的夜空,在盘山公路上迎面迅速向他们驶来,距离不到一公里。
拖卡大货车还在后面吃力地跟着行驶。
前面迎来的巡警车闪电般逼近,警笛声在宁静的深夜里分外响亮,前后夹击,眼看无路可逃,硬着头皮闯上去,他们怕不会回回那么幸运地轻易闯过去。
“怎么办?”开车的丁黎明面如死灰。
“拐弯!”乔银忠一声断喝。
前方右侧四五十米处有一条机耕路,两边全是树丛灌木,开车的丁黎明问:“这车能进去么?”
“不能进去也得进去!”
“好”
丁黎明一按关掉了警灯,猛一扳方向盘,警车跃上机耕路,拐进树丛里去了。机耕路弯曲盘旋,路面凹凸不平,警车剧烈地颠簸着,停下车。
黑影朦胧中,公路上两辆警车飞驰而过。
“停车!检查!”
后面的那辆拖卡大货车被毫不客气地拦住了
藏匿在附近的丁黎明、乔银忠、郭祥和老亮四人大气不敢出,静静地听着,生怕拖卡大货车司机说出他们,出现意外。还好,司机根本就没想起他们,听上去正在老老实实接受检查,也许根本就没有怀疑过他们。机耕路上,乔银忠焦躁万分,背着手团团乱转。老亮也如热锅上的蚂蚁,站坐不宁。
只有丁黎明和郭祥一声不吭,继续听着。
“这里离精神病院还有多远?”
“快到了。”
乔银忠咬牙切齿,一脸凶狠,看得老亮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瞬息万变,风云难测,此一时彼一时啊!他暗暗想,到最后我还是他们手中的枪,他们才是最大的受益者,我得那点好处,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投入产出不成比例,就这件事而言,跟着他们冒这么大风险,到最后不是被抓住判个重刑,就一定是让公安局的乱枪打死,就像那个掰苞米的猴子,弄来弄去弄得两手空空,什么也吃不着。
他觉得自己这回玩得有点过火了,简直就是引火自焚把自己往火炕里推,可是船到江心难调头呀
折腾了好一阵子,没动静了。
“他们走了。”
“咱们也走!”
几个人钻进警车,重新上路。
夜色掩映之下,他们乘坐的警车开足马力终于在半夜之后偷偷到了抚清南郊的康复精神病医院的大道,左转右转了好几个圈子之后,奥迪警车开进一片小山之中,在一处掩体似的地方停下。
乔银忠使劲甩上车门,匆匆忙忙进了掩体后面的防空洞,郭祥和老亮紧随其后。
丁黎明不进,点燃一支香烟,见乔银忠和郭祥又出来,对他们开门见山地说:
“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谢谢你,丁局长。”
“想不到,真的没想到,”丁黎明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又说,“乔银忠,你办事,我放心。这么多年的上下级,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你不会在日后的紧要关头坑害我。好自为之吧!”
丁黎明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却被喊住。乔银忠神情忧伤地说:
“大哥,保重!”
“保重什么?”丁黎明无精打彩地说,“都到这个份儿上了,还说什么保重,该怎样就怎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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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夜风呼啸,万籁俱静,天空依然漆黑一团,抚清南郊的康复精神病医院附近的防空洞内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沙远山带着特别追捕小组将警车停在远远的县城里,徒步直扑这里。
两天来,对于乔银忠和郭祥还有老亮来说,这里确实是一个让人料想不到又安全的地方。一直以来乔银忠跳动的思绪慢慢平静,到这天半夜时开始朦胧入睡。
抚清康复精神病医院附近的防空洞,是一座“深挖洞、广积粮”时代的产物,距今少说也有二三十年了。
当时的医院革-委-会领导,是个营级老退伍军人,从小母亲即是个真正的疯子,离开人世时这位营级干部还小,自打记事起就没有得到过什么母爱,因此当他功成名就退役后,不知是“疯子”情结,还是另有缘故,他主动要求来到这座接纳周边市县“疯子”的唯一一座精神病医院,拥有了管辖这样一个地方的权力,一个与众多疯子打交道的“革-委-会主任”。
七十年代全国兴起挖战备洞的时候,开始本来县革-委-会准备将战备洞建在北山水泥厂一带,没有在精神病医院附近开挖战备洞的计划,但老退伍军人考虑到一旦战争真的爆发,他手下管理的这些精神病人由于理智不清,缺乏自我保护的能力,附近如果没有可以藏身的设施很可能就会全部丧命,成为可怜的牺牲品。
于是,这位老复员军人找到县革-委-会,以精神病医院的名义强烈要求县革-委-会将即将兴建的防空洞建在自己的医院附近,以保证精神病人的安全。
因为老退伍军人的童年是悲惨的,一个生活在地狱中的孤儿,如今态度又十分坚决,县革-委-会前去考察地形地貌,觉得这里适合开挖战备洞,距离县城也不远,后来-经过研究改变了原来的计划,决定就将防空洞建在精神病医院附近。
抚清南郊的康复精神病医院坐落在县城郊区的一片山坡上,距县城不到一公里,铁路线以南,和灵光塔山相望,一条县级公路直接从病院大门外经过,北通大鼎公路,东接摩天岭干线公路。
防空洞修建在一片松树林中,主洞门口装有一道很厚的两扇二层楼高的大铁门,里面钢筋水泥建筑,钻入山体,进去四五十米处有两条分岔,又各一道大铁门,四周全部嵌在石壁内,与山体牢牢地连在一起,如果当年战争真的爆发,任何强大的冲击波休想动它分毫。
但是,几十年过去,战争的幽灵远去,人们也早已将这座斥巨资修建的大洞忘却。
平时很少有人到这里来。
然而,乔银忠当年曾不止一次在这里抓过重大犯罪嫌疑人,因此他对于这地方印象深刻,一时之间忽然就想到了这里。
都说人急无智,其实不然,乔银忠毕竟当过多年的派出所长、刑警大队长和公安局分管刑事侦查的副局长,说他好斗,那是根本不了解此人,而说他难缠则完全抓住了此人的最大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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