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干警在严酷的斗争中经受了考验和锻炼,沙远山紧张的大脑一刻也没有放松,趁第一次严打结束、第二次严打战役即将拉开序幕的间隙,根据政治处的工作,他与局党委及时调整了中层干部,将一批思想好、素质高、业务精、能打善战的普通民警提拨到了领导岗位,同时也毫不留情地将违法和不称职的民警撤职、清退或交司法机关处理。
那个万义所长的问题查清,被一撸到底。左吉胜被正式撤消治安大队长职务,其他问题等候处理。
这一重大举措,极大地调动和震憾了全局民警,一盘散沙的局面已基本成为过去。
刘斌被正式任命为刑警大队大队长(取消前面带了一年半的“代理”二字),其他人仍任副大队长,又从派出所提上来一名副大队长。
政治处正副主任基本未动,办公室主任仍是郭祥。
这一切,第二天立马引起乔银忠大怒!
“他马的,反了,我姓乔的现在虽然还是这个公安局的副局长,还是党委委员,可他马的无论开党委会还是研究工作,都没我的粪了!”
“为什么?啊?沙远山,你给我说清楚!”
“否则,老子跟你没完”
同样地,有人欢欣鼓舞,拍手叫好,但是,也因此招来一些人的仇恨和威胁。
有人放风说:要让沙远山在大鼎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也有人扬言要在沙远山回家时,埋伏途中打他的黑枪。
还有人干脆把恶狠狠的电话半夜打到了沙远山的办公室。
这些人中,有一些是严打中受到严惩者的狐朋狗友或亲属,也有一些是不久前的“警察”。
对此,沙远山早有预料,夜里再出门,他让司机王明涛带上“行李”。行李就是那支微型冲锋枪。
一天,沙远山在路上遇到受撤职处理、扬言要打他黑枪的原巴沟镇派出所所长万义,沙远山迎着他走过去,万义看见他立即远远地躲开了,沙远山叫住他,大步走过去,说:
“万义,你站下!怎么,有胆量叫板,看见我躲什么?啊?”
“呃沙局长啊,我没看见,对不起?”
“听说你要搞点‘行动’?”
“哎呀,沙局长,我怎么敢呢?你听谁瞎说的?”万义赶紧解释说。
“不用管听谁说的,我今天正式告诉你,出枪,我比你快,枪法,我比你准,有胆量,你尽管来,我随时恭候!”
万义脸色尴尬,灰溜溜地走了...
但是,真正要枪杀沙远山的人并没有因为沙远山的一身正气和手使双枪而打消罪恶念头,相反,他们在暗中却加紧了策划这一重大行动的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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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外面下着小雨,电话铃骤响。刚刚躺下的沙远山立即翻身拿起话筒。电话是县委副书记洪林清亲自打来的,他一接听,马上意识到了什么。
洪书记的电话很简单,直接了当,没有虚言,问到了乔银忠的事。
“小乔的事情,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啊?小伙子平常表现不错嘛!啊?听说你们给人家采取了什么措施,他究竟都有什么问题呀?”
“据我们调查,事情很多。”沙远山谨慎回答。
“能不能给我说说?”口气虽是征询的,但语气不容置疑。
“洪书记,”沙远山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叠材料,说,“有关乔银忠的事情我们正在准备材料,这一两天就向县委汇报。您看什么时间合适?”
“怎么,我想现在听听不行?”
洪林清书记语气一变,不满地说:“小乔在咱们县是个很有发展前途的公安干警,侦查破案方面独一无二、有一套嘛!而且这些年来为全县的经济发展付出了许多辛苦,方方面面反映都一直不错嘛!啊?上次省里来过两个调查组,开始也都弄得满城风雨,可最终也没有一个结论,那就说明都没有查出有什么违法犯罪问题嘛,怎么你一来,又是停职,又是审查,招呼也不跟县里打一个,还把人家的职务给撤了”
“洪书记,这个问题”
“如果他真有问题,该抓抓,该判判,如果没有查出什么大的问题、原则性问题,就要让人家正常工作嘛!啊,你说对不对?”
沙远山感到不好回答,一下子噎住了。
他想顶一句:不是问题,是犯罪!
但在面对领导与法律交叉这一焦点上,沙远山与一般人的认识有着惊人的相同之处。不过在另外一些方面,他又有着自己的意志和理解。他认为任何人在执行法律程序的职务都是一个机构,他现在是公安局长,当他坐在这个位子上时,他不是本人,而是一个机构,代表着国家的意志。
在这里,机构与个人,领导权力与公安局的公务员作为一个机构承担的责任是两回事,作为一个公安局长来说,他工作中表现出来的东西,和其作为上下级中的关系应区分开来。
乔银忠的事既然涉嫌触犯法律,法律就应该能够区分罪与过的界限,分清违法程度和应承担的刑事责任。但是法律的认定、社会的认定,最终并不应以某书记的“意见”或“指示”为准绳。
然而,所有这些心里的真实想法,他不能跟洪书记说出来。
对他的态度,洪书记大为不满。
“怎么回事?”电话里的声音变得冷冰冰。
“没什么,洪书记。”
“那为什么不说话?”沙远山知道乔银忠罪不容赦,也清楚他迟早会彻底交待,他完全相信这一点。但面对洪书记咄咄逼人的突然袭击又无法找到合理解释。望着手头专案组及乔伟峰和于晓中的大量调查材料,思绪如潮,难道违心给洪书记一个“满意”的答复,让乔银忠继续逍遥法外,让这个令人惧怕又憎恨、严重触犯了法律的刑警大队长继续做出危害国家和群众利益的勾当,让老百姓再白盼一回么?
沙远山感到自己已被某种权力逼上了绝境,没有任何退路。
“洪书记,公安局办案要有法律做依据。”
“这是什么话,难道我让你违法了吗?”洪书记的声音有点火药味儿。
“实话实说。”沙远山索性镇定下来。
“连市里领导都要对他父亲礼让三分,你知不知道?”
“他父亲是老功臣。”
“你当然明白这里面的种种关系。”
“是的,一清二楚。”
“弄不好,你不仅仅是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开玩笑。”
“这个局长我可以不当。”
“局长你可以不当!可我们呢?谁替你擦屁-股?”
“我!”沙远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突然提高了声音。
“这么说你真不想撒手?”
“不想。”
洪书记被噎住了。少倾,他在电话那端用一种冷嘲热讽的口吻说道:
“沙局长,看来我还真不能零碎得罪你呢.”
“咔嚓!”一声,洪书记摔断了电话。
这边,电话仍握在沙远山手中,心里一阵阵翻腾。放下电话,他的情绪突然烦燥起来,洪书记主管政法,这一摔意味着什么已经很明显,自己是不是钻进了死胡同。
其实,此时此刻,在沙远山局长的心里是再也难以随一些东西了,他心潮澎湃,一时半会难以置信和平静下来
其实,他现在最想骂的就是一句话:
“去你马的吧!”
但他毕竟是一个县的公安局长,他最终也没有骂出口那句他此时此刻嘴上最想骂的大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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