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远山局长已经充分掌握有关乔银忠涉嫌重大犯罪事实的大量证据确凿的材料之后,现在要拿下他,应该说是水到渠成了。
这次,原非上次动左吉胜那次,因为种种原因,反倒让乔银忠反咬一口。
沙远山那时候刚来不久,对于这个乔银忠还是所知甚少!
对于乔银忠,大鼎县很多人都认识他,知道他是说一不二的副局长,也知道他“门子很硬,根子很粗”。虽说年纪不大,但在全县之内却是个登高一呼叫得响的人物,在县里各单位和社会上混得很“开”,交了不少黑道白道的朋友,其中不乏县里领导。多年来,群众对此人却众说纷纭。
这样一个有着特殊身份和背景的人,要对他进行调查,又不能打草惊蛇,在相对狭小封闭的环境里还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稍有风声,就可能狗急跳墙。
因此,不论是新到大鼎县一年多的沙远山,还是接受“特殊任务”的乔伟峰,对这一点都心照不宣。
从档案材料和大家反映以及前一段严打斗争的表现看,乔伟峰给沙远山留下的印象较深:头脑灵活,精明强干,关键是政治可靠。所以在向他(还有陈铁汉等人)交代秘密调查乔银忠等人的任务后,沙远山明确要求:“由于此事关系重大,因此,一切与乔银忠有关的情况除了单独向我我不在可以向关政委汇报外,不得跟任何人泄露,包括局里所有人和家属。你明白我的话意思吗?”
乔伟峰重重点头:“我明白。”
调查工作随即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
根据沙远山的要求,乔伟峰只挑选了队里的侦查员于晓中配合自己工作。第二天一上班,他们到队里露露面,点了个“卯”,就借口看病溜出去了。根据黄老六、黄老八兄弟他们已经交代的那些口供,需要抓紧抓好调查核实,然后落实到人
调查乔银忠,事关重大,就是他真有举报信上所说的贩毒和走私轿车,慑于他的淫威恐怕也不会有人敢说。乔伟峰决定先易后难,先从林强遇害、尸体失踪的事开始,看能不能摸到点什么线索。
他和于晓中找到林强的妻子江晓莉。
江晓莉正在做晚饭。下班前于晓中到局档案室找过她,她知道乔伟峰为何而来,一见他们进门,急忙停下手领他们进屋让坐。寒喧几句,乔伟峰说:
“林强遇害、尸体失踪,我们都很痛心,今天来主要是了解一下林强遇害、尸体失踪前后的情况。”
江晓莉点点头,眼泪一下就涌出了眼眶,半天没说话。
自从她被乔银忠从五道岭精神病院接回来后,一直没上班,乔银忠一方面警告她不要上访,这找那找的对她和家人不利,另一方面,又让局里按时给她开工资,一分钱也不少她的,就这么过了一年多。
她也就一直沉默,沉默,沉默着。
局里最近发生的事情,尤其是跟乔银忠有关的那些黄老六、黄老八兄弟的事情,她一点也不知道,如今沙远山局长让一个副局长亲自上门来询问调查丈夫林强的死,让她一下子便泪流满面!
太久了啊
乔伟峰和于晓中对视一眼,他们知道江晓莉和林强两人的感情很深。
林强和江晓莉两人也是警校同学,林强比江晓莉高一届。江晓莉入学的时候,林强已经是学生会生活部长。警校生活十分紧张严格,属于半军事化管理,学生平时的一切公共行为都有明确规定,都由生活部监督打分。
每学年,一个学生100分,如果被扣总分数超过40分,就将被警校劝退或开除,因此每个学生自入学起就受到告诫和正规教育,这些校规涵盖广泛,任何一个人都十分珍视每一分。
譬如:警容不整扣一分;操手背手扣一分;就餐超出队伍扣一分;晚就寝说话扣一分表现好的还可以加分。而主管这一切的正是生活部长林强。
一次就餐时,刚入学不久的江晓莉吃着吃着就忘了“校规”,把脚蹬在了桌下的横木上,正被在餐厅巡视的林强看见。
林强站在江晓莉面前,一脸严肃,问她叫什么名,哪个区队的?江晓莉就知道坏事了,胆怯地回答:88.3区队的,江晓莉。林强说:你违反了就餐纪律,扣一分。江晓莉的眼泪就要出来了她知道这一分对她意味着什么,辩解、哀求或其他都没用,从那她第一次认识了林强,也知道了他的“厉害”,心里难过了好几天
说来也巧,后来他们竟相爱了,并走到了一起。
这其中的风风雨雨,只有他和她知道并记得,如在昨天!
此刻,面对平时一起工作的同志,江晓莉竟不知从何说起,百感交集。
乔伟峰和于晓中理解她的心情,耐心等待着。江晓莉说声“对不起”,起身去了厨房,回来时,她显得平静多了。
她缓缓开口道:
“咱局里的事,你们也知道,乱哄哄的,林强就那么不明不白地遇害、尸体失踪了也没人管,他还是刑警大队的一个副大队长啊,还有人说他涉嫌犯罪!沙局长这回来了,也有人过问这件事了”
过去他们和林强同在一个刑警队,很多情况乔伟峰、于晓中当然清楚。江晓莉说,谁都知道林强为人正直,性子急。但队里的事,他回家从不说,有时她听到了什么,问他,他也很少说。但她毕竟和林强是夫妻,又同在公安局工作,有些事还是知道一点的。
在历次全国严打统一行动中,作为原刑警大队长的林强出生入死,与各种犯罪分子浴血奋战,成为犯罪分子的一个“克星”。后来乔银忠当了刑警大队长,林强虽然有想法但该怎样干还怎样干,工作中,他经常提出一些跟乔银忠不同的意见和看法,且事后多数事实证明他的意见是正确的。
虽然由于丁黎明的原因使他无缘无故遭到排挤,然而他正直善良的本质和勤勉严谨的作风,使越来越多的干警团结在他的周围,大有盖过乔银忠之势。
最让她不安的是,他对乔银忠等人肆无忌惮地出入歌舞厅、饭店和洗头房非常厌恶和反感,有一次他曾跟她说过“如果乔银忠他们这么干下去,不仅社会治安要越来越乱,老百姓的安全空间会越来越小,闹不好,那几个人就得成为一个穿着警服‘合法’的犯罪团伙。”
乔伟峰和于晓中默默地边听边记,江晓莉擦了擦眼睛。
江晓莉说,她知道乔银忠在队里、局里和县里的复杂关系与能量,因此她也劝过林强不要管这些,有些事他是管不了的,同时她也因此为林强担心。但要说乔银忠会害林强,她又不相信。她认为无论怎样林强和乔银忠是警校同学,过去到现在关系也一直不错,乔银忠就是手再黑,也不至于打林强的坏主意。
乔伟峰问:“你回想一下,林强遇害、尸体失踪前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江晓莉想了想,说:“他遇害、尸体失踪前两天,晚上跟我说有人告诉他抚清县有个老中医专治糖尿病,说一半天想请假去看看,如果行就在那治两天。我也挺高兴,这几年这个病可把我们俩折磨苦了,谁知他那天晚上去值班准备第二天就去看大夫,结果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乔伟峰问:“你能肯定他那天晚上是去值班,说的是第二天去抚清县治病吗?”
“能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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