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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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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小溪被陈词这句话逗笑了。

很好?她的这个房间除了干净以外,几乎一无是处,面积还没有陈词在中盛酒店套房的衣帽间大,家具全是配发的旧货,窗台上那盆绿萝眼瞅着就要归西了。

这些跟好字完全不搭边。

“你什么眼光?”她笑着摇了摇头, 随手把椅子拖出来,“坐吧。”

陈词在椅子上坐下,顺手把牛皮纸袋放在书桌上。袁小溪正想问袋子里装的是什么,还没有开口,就被他伸手一捞,整个人被捞进了他怀里,稳稳当当坐在了他的腿上。

“想我了吗?”陈词低头看着袁小溪,像是在问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袁小溪顿了顿,点头。

陈词的吻落了下来。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缕午后的阳光,细碎的光斑落在交叠的影子上,晃动了很久。

袁小溪累了睡着了,陈词这才起来。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暗,他走到窗边,伸手拉住窗帘,往中间轻轻一拢。

窗户两边的墙露了出来。靠床的这边密密麻麻贴满了东西。有照片、手绘地图、人物肖像速写、打印出来的文件截图、手写的标注等等,覆盖了几乎整个墙面。

最上方用图钉钉着一张国地图,从国首都拉达那哥欣到芭芭雅的路线被红色马克笔画了一条粗线。旁边是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阿努查的正装照,班纳颂的竞选海报截图,以及叶祥德在国议会发言的新闻图片等。

再往下, 是手绘的人物关系网。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各个势力之间的关联,每个重要人物的旁边都有手写的备注,字迹小而工整,记录了他们的年龄、职务、家庭情况、性格特点和可能的弱点等。

这些人里面有三个都被用红笔打了一个叉, 分别是:巴颂·汶律和他的情人妮拉,以及一个没有名字手绘的粗脖子大块头的男人。

红叉用力很重,几乎把纸面都划破了。

陈词站在墙前看着这些,久久未动。

细碎的阳光透了些许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他的目光从国地图慢慢扫到了人物关系网,又从班纳颂的照片扫到巴颂的红叉,最后停在大块头那张也被画上红叉的手绘画像上。

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因为知道她只是中午偶尔在这里休息。昨天一整天未见,今天中午实在忍不住了。

他知道她喜欢做笔记,从以前对国一无所知,短短数月如今如数家珍。他知道她做了很多功课,也很佩服她的记忆力和执行力。但他没想到她会把整面墙都变成了一个信息作战中心。

这里每一张手绘图片都出自她的手,功底非法,每一根连线都是她亲手画的,整个国错综复杂的政治环境,人物关系几乎都被她囊括在这面墙上了。

而且经此一来,脉络清晰,让人一目了然。

陈词盯着墙上班纳颂的竞选海报看了很久,由此再看周边。他眸中的光越来越亮。

他的妻子又给了他一个惊讶和惊喜。

袁小溪被闹钟叫醒,看了一下时间,又流连了两分钟才起来。陈词已经走了。她下床的时候,高估了自己的身体,腿一软,差点跌倒。手疾眼快扶住了。在心里又把陈词骂了一顿。

她的腰快断了,被他掐过的地方留下了两道不浅的痕迹。

但班还得上。

缓过来后,袁小溪连忙拉开窗帘看了看。墙面上没任何异常。她松了一口气。

她对自己的脑子并不信任,它有时候还没有她的直觉管用。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是她从高中起就学会的教训。

她的电脑里面虽然也有一份国那边的资料,但电脑屏幕不够大,也不够直观,她就把那些整理了,挂在墙上。这样,一抬眼就能看到。

虽然她知道这些用不着瞒着陈词,但陈总运筹帷幄,胸有干壑,绝对是她不能比拟的。高智商的人,看普通人,与看傻子无异,双方都不能理解。她的这些小儿科还是不要让人笑话了。

收拾整理一番后,袁小溪下了楼。

这天接到了许南音的电话,袁小溪愣了愣。这才想起来,她们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聚了。

来到约定地点,袁小溪远远看见许南音冲她招手。她过去了,没有看到方墨:“墨墨呢?她又迟到了?”

“她去暹国了。”许南音笑着说。

袁小溪愣了愣。暹国,她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就会条件反射绷紧神经。

上次三人聚会还是两个多月前,本来说好要见一见方的国男友,结果陈词要出访国,她就推了聚会,跟着陈词去了国的拉达那哥欣。

“她什么时候去的?就她一个人吗?”袁小溪问。

“我们都没时间,她拉了她表哥一起去的。去了有大半个月了吧。”

表哥同行。但有大半个月了!

袁小溪刚松下来半口气,又提上了。

“去了那么长时间!你最近跟她联系过吗?”

“前几天还发过微信,就聊了两句。她说在逛夜市,后来我忙起来就没顾上了。怎么,你找她有事?”许南音问。

袁小溪点头:“一点小事。上次我答应了她,后来又爽约,怕她叨我。”

许南音笑了:“放心吧,那天我在。她知道你忙。”

袁小溪也笑了,问:“你见过了墨墨的男友,人怎么样?”

许南音想了想:“挺帅的,说话风趣幽默,也很有礼貌,对墨墨很好。”

袁小溪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看人不能看表面,一时的好太容易装出来了。但这话眼下不好说。总之,她现在对于国有关的一切都没有好感。

方墨的暹国男友她没有见过,方去暹国已经大半个月,国的政局和治安在游客眼里歌舞升平,但她太清楚那片土地底下埋着什么了。阿努查,班纳颂,警务系统的腐败和黑暗,失踪一个外国人对他们来说甚至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能压下去。

但这些都是她的猜测,说给许南音听只会让许南音也跟着担心,而且她也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袁小溪暂时把担忧搁在了一边,换了个话题:“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

袁小溪盯着许南音看了一会,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了腰上:“你是不是怀孕了?”

许南音胖了一点,手总是无意识护着肚子。

许南音愣了愣,笑起来:“你怎么看出来的?我还想说等稳定了再告诉你们呢。”

袁小溪的眼睛亮了,抓住许南音的手,顺势搭上了她的脉:“几个月了?”

“两个多月。”

袁小溪松开了手。她摸出了滑脉。立刻又把许南音面前那杯冰拿铁拿走:“你怀孕了,还喝冰的?咖啡也不能喝。”

许南音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冰拿铁被挪到了桌角,伸手想去够,被袁小溪一记眼刀瞪了回来,只好悻悻缩回手,笑着嘟囔:“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

袁小溪不理她的抱怨,叫来服务员换了一杯温牛奶,又问:“何与知道了吗?”

“当然知道了,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当天晚上就把婴儿房的装修方案画了三版。他那个技术总监的脑子,画起婴儿房倒是比写代码还利索。”

袁小溪也笑了。何与是云帆科技的技术总监,江北手下的得力干将。想到江北,她脸上的笑容又不自觉淡了几分。

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看到过江北了。

许南音没有察觉到袁小溪的变化,喝了一口温牛奶:“你呢?在档案馆怎么样?工作还顺心吗?”

袁小溪点了点头。把档案馆的日常讲了一遍。

许南音感叹:“神仙单位!”

袁小溪也觉得很好,当然,她也知道这是因为陈词的缘故。体制内关系人情,有时候比能力更管用。自从前几天陈词中午来过一趟档案馆后,现在档案馆的几乎每位同事都知道了她和陈词的关系,重活累活自动都跟她绝缘了。

许南音看了袁小溪一眼,手指在牛奶杯的杯沿上来回摩挲,犹犹豫豫问出:“听说......江总回来了?”

袁小溪依旧点头。何与是江北手下的技术总监,江北回春城的消息,他一定是最先知道的那批人。

不过,她不想让别人再把她和江北联系在一起,于是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在放杯子的时候故意把左手往桌面上放了放。

许南音果然看到了她手指上的戒指。

她愣了愣,眼睛随即瞪得圆溜:“小溪!你结婚了?!”

“天哪!什么时候的事?你太不够意思了!怎么都不告诉我们一声!”

“就这个月!本来就打算今天告诉你们的!”

许南音高兴说:“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事?”

袁小溪想了想:“还没有决定。”她就没想过这事。

“早点决定!有需要咨询的,随时恭候大驾。”

袁小溪被许南音逗笑,点头:“好!我决定了一定会找你!”

许南音感慨:“真好,江总康复了,你们的好事也来了!”

袁小溪愣了愣,佯装尴尬:“呃......不是他,我跟江北已经分手了。”

许南音愣住了。张了张嘴,像是想把刚才那些兴奋的话全部收回去,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

她明白自己搞了个大乌龙,袁小溪手上带着婚戒,但新郎并不是江北。她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小心翼翼:“小溪,我不知道。我以为你刚才没否认江总回来,就是…….……”

“没事。都过去了。”袁小溪摇头,没有让许南音继续道歉下去。

许南音沉默了。她今天约袁小溪出来,本来是想打听一下云帆科技的事情。何与这段时间压力很大。江北不在的时候,云帆科技由江北的哥哥江宸代管。江宸是学金融出身,管人是强项,但技术方面完全是个门外汉,几个重大项目的技术决策都压在了何与和其他几位技术总监肩上。

好不容易盼到江北回归,何与刚松了一口气,结果公司里又传出了要被卖掉的风声。何与忧心忡忡,她也跟着睡不着觉,想着找袁小溪打听一下江北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可现在她知道小溪和江北已经分手了,婚戒的主人不是江北。她想问的话堵在嗓子里,问不出口了。

袁小溪看得出许南音有话没有说,但她没有追问。今天的聚会太久没有见了,她不想让气氛变得沉重,主动把话题带到了育儿和孕期保养上,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去商场里逛了一圈后,袁小溪把许南音送回了家。

回到酒店,袁小溪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来,一路维持的平静褪去了。她拿起手机,看方的朋友圈,发现已经有七八天没有更新了。这不像她的性格。

她又翻到了方墨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了机械的女声,提示无法接通。

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无法接通。

大半个月了。

方墨不是那种出去玩就彻底失联的人,她的朋友圈更新的最后一条发的是国夜市的一盘烤虾,配文是:这也太好吃了吧!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方墨和许南音是她在大学里最好的朋友。方墨家境好,性格爽朗。她那时整天奔波在赚取生活费的焦虑里,方经常用一些她无法拒绝的理由给她好东西。大到羽绒服,小的擦脸的护肤品。

上次她缺钱,十几万,方墨也是二话没说就转给了她。

第一次听说方找了个国的男友,她第一反应就是会不会是骗子?又听说对方与方的表哥是校友,她又打消了这个猜测。

从芭芭雅回来后,她又想过会不会是因为她?那时候的她六神无主,看谁都觉得像坏人。

如果方墨因为她出事,她一辈子都没法安心了。

袁小溪拨通了方妈妈的电话。

方墨的妈妈性格爽朗,跟方墨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电话一接通就是热情洋溢的大嗓门:“小溪啊!好久不见,怎么想起给阿姨打电话了?”

“阿姨好!”袁小溪笑着寒暄了几句,就问到了方墨,“阿姨,方墨出去玩,什么时候回来呀?”

“你说她呀,早该回来了!”方墨妈妈的语气里带着宠溺的抱怨,“她原来说就去十天,结果现在大半个月了还不着家。人家泰文家里生意忙,她倒好,天天在那边吃喝玩乐,乐不思蜀了。”

袁小溪的心往下沉了沉,但语气依旧没变:“她最近有跟您联系过吗?”

“前几天还打过视频电话,这两天没联系了,估计玩疯了呗,电话也打不通。她呀,一玩起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袁小溪沉默了片刻:“阿姨,我听说她是跟表哥一起去的?表哥那边有联系过吗?”

方墨妈妈愣了愣:“怎么了?小溪,你找墨墨有事?”

“是有点事,想找她帮忙。”袁小溪顺着话接下去。

“那行,你别急啊,我再打打她的电话,实在不行我问问她表哥,让他们给你回个电话。”方墨妈妈说。

“谢谢阿姨。”

袁小溪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盯着屏幕等着。

方墨妈妈挂了电话后,立刻拨了方的手机。

无法接通。

她又拨了一遍,依旧无法接通。她皱了皱眉,转而拨了外甥谢子岳的号码。

居然也不通。

方墨妈妈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想了想,给自己的哥哥打了过去。

“哥,子岳最近跟家里联系过没有?”

电话那头,方墨舅舅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疑惑:“你不说我还没有注意,这小子以前隔三差五就在家族群里冒个泡,这几天群里安安静静的,我发消息也没有回。怎么了?”

“墨墨的电话也打不通。”方墨妈妈的声音已经开始有些发紧了,“他们俩一起去逛国,都已经去了大半个月了,本来上个星期就该回来的,结果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是不是那边信号不好?有些地方信号确实差。”

“再差也不能两个人同时打不通吧?”方墨妈妈心里有点慌了。

她原本是一点都不担心的。方墨虽然玩心大,但一直是个有分寸的。她对女儿找了个国男友虽然不怎么感冒,但泰文家里也是做生意的,条件不错,跟外甥谢子岳还是奥尔顿商学院的校友。

这次方墨去国,有侄子谢子岳同行,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方墨过去后,刚开始几天电话没断过,还给她打过视频电话,知道她的心思,把泰文家里的情况都拍给了她看。游泳池,大花园,欧式别墅,一看就知道条件不亚于他们家。她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但现在她的脑子不受控制想起了那些反诈宣传。那些新闻里说的,漂亮的花园别墅可能是租的,殷勤体贴的男朋友可能是骗子,以旅游为名把人骗到国外,然后人间蒸发。

那些新闻里的套路,和她女儿现在的情况,她越想越像。

方墨妈妈坐不住了,抓起车钥匙就往门口冲,一边换鞋一边拨通了方爸爸的电话。

“老方,你最近有没有联系过墨墨?"

袁小溪等到方妈妈电话时,天已经黑了。

“小溪!我们没联系上墨墨!”

电话那头方墨妈妈的声音和先前判若两人。依旧是大嗓门,但声音在发抖。

“她爸把能打的电话都打了一遍,墨墨的,她表哥,泰文的,全都打不通!你说这几个孩子,出去玩怎么能疯成这样,连个电话都不往家里打!这么大的人,一点儿都不懂事......”

她说到后面都语无伦次了,声音也从最开始的急切变成了近乎崩溃的絮叨。

袁小溪的心也沉到底。但现在不是慌的时候。

“阿姨,您先别急。暹国那边跟我们这里不一样。他们有些地方的信号不好。我有个朋友去国那边旅游,就遇到过这种情况,电话怎么都打不通,家里人都吓坏了。后来才知道是他们进了山,那里没有信号。墨墨他们说不定就是这种情况,去了什么海岛度假了,岛上基站少,信号不稳定。”

“哎呦,要是这样就好了!我就怕……………”方墨妈妈说不下去了。

“真是太不懂事了!去那些偏僻的地方,也不知道事先跟家里通个气………………”

袁小溪等方墨妈妈说完:“阿姨,我有个朋友现在就在暹国,您有墨墨朋友家的地址吗?”

“有有有!”方墨妈妈急不可耐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参杂着方墨妈妈絮絮叨叨的记挂:“……………死丫头真是疯的没边!回来非打断她的腿不可!玩个十来天就够了,还往后拖,也不知道事先说一声......”

袁小溪从包里摸出随身带的小本子和笔,一直等着,没多会,方墨妈妈的声音就回到了手机里。

“小溪,我找到了......"

地址是一串暹语街道名和门牌号,方墨妈妈念得磕磕绊绊,好在袁小溪一直在狂补语,对国几个大城市也有一定了解,听了两遍,她就知道了。

“阿姨,地址我记下来了。在暹国首都拉达那哥欣,我朋友刚好在那边,我让他按这个地址过去看看,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给您回电话。”

方墨妈妈一连声说谢,连带把袁小溪也夸了一顿。袁小溪安慰了几句,挂了电话。

即便有印象,她还是打开了电脑,确定地址就在暹国首都拉达那哥欣最繁华的中心区域,使馆区和富人区的交界地带。

她看过那个区域的相关介绍。环境很好,街道两旁种满了凤凰木,独栋别墅几乎都带花园和泳池,住户不是外交官就是企业主。

如果方的男友身份没问题,真住在这样的地方,方受邀过去,出入有车接送,小区有二十四小时安保,理论上不该出现失联的情况。

除非她根本就不在这个地址。

也有可能她去了,但她的男友和那栋漂亮的别墅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富人区的豪宅可以是租的,殷勤体贴的男友可以是假的,游泳池和大花园的照片也可以是精心设计的诱饵。

样的套路,她听说过。

方墨性格爽朗,对谁都容易掏心掏肺,这种性格在普通人中间是最受欢迎的,但在猎食者眼里,就是最容易得手的肥羊。

袁小溪拨了宋慎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背景音嘈杂得像在菜市场,有推车轮子在水泥地面上碾过的轱辘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声,混着不知道是不是喇叭的声音,听得耳朵都有些不舒服。

“袁小姐?稀客啊,怎么有空想起我了?”

宋慎的声音倒是惯常的吊儿郎当,像是在什么轻松惬意的场合接电话。

袁小溪没心情跟他贫嘴,直截了当地问:“你现在在哪儿?”

宋慎低声笑,像是在躲什么人,声音里透着干了坏事没有被发现的得意:“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在精神病院。”

袁小溪愣了愣,下意识反问:“你进阿努查姐姐所在的精神病院了?”

“对。”宋慎的语气得瑟起来,像一只刚偷到鸡的黄鼠狼,尾巴快要翘上天了,“我跟你说,这些天我没日没夜蹲守,总算在医院里搭了一个人,混熟了。他是这边专门收医疗垃圾的。我现在全副武装,口罩帽子手套,防护服包得严严实实,连手机都套了两层医疗塑料袋。你等等,我给你拍张自

拍,保证你看了都认不出来!”

“不用拍了。”袁小溪打断了宋慎滔滔不绝的自我欣赏,“你进去了有什么收获?找到阿努查的姐姐没有?”

宋慎那股刚升起来的嘚瑟劲儿被袁小溪这句话浇灭了大半,语气从得意变成了略带烦躁的吐槽:“哪儿那么容易?这鬼地方是全封闭管理,里面的病人分三层楼关着。每一层都有独立的门禁,刷卡才能进,有的走廊还有隔离铁栅栏。清洁工收医疗垃圾都是有时间限制的。我刚才跟着推车走了一

圈,也就把每层有几间房数清楚了!这里跟监狱似的。”

袁小溪皱了皱眉,倒也没有太意外。这种关押重病精神病人的封闭场所,安保级别和监狱不相上下,宋慎能混进去已经算是有本事了。

“你注意安全,那地方不比街上,一旦被抓住就是私闯禁地。暹国的法律没有国内那么讲程序,你被打死了,也没人管的。”

宋慎笑了下,笑过后说,“知道了,我小心着呢。你别担心。就收个垃圾的工夫,到点就得出去,不会逞能的。”

他这番话一扫先前的吊儿郎当,声音又低又沉,像是耳语。

话完,隔了一会儿,调儿又恢复了:“说吧,你找我肯定不是为了关心我的人身安全。什么事?”

袁小溪把方墨的地址念了一遍,问他:“这个地方你熟不熟?”

宋慎听完地址:“熟啊,我这次换了身份证入境,这些天骑摩托车把整个拉达那哥欣都快跑遍了。这个地址在富人区,地段很好,房价不比春城中心区便宜。住那儿的人非富即贵,不是企业主就是外籍高管。”

他顿了顿,敏锐抓到了重点,“怎么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有个朋友受邀去了国,住的就是这个地址。”

宋慎哦了一声:“男的女的?”

“女的。”袁小溪回答。“她叫方墨,邀她过去是她结识没多久一位朋友,名字叫泰文,据说家境殷实,是奥尔顿商学院毕业。同行的还有方墨的表哥,他叫谢子岳,跟泰文是奥尔顿商学院的校友………………”

袁小溪把方的情况说了一遍。

话刚完,宋慎就爆了一句粗口。

“谁这么傻?这种套路都玩烂了!天天宣传还有人上当。国找个本地人假扮富二代,租栋豪宅撑门面,朋友圈包装得跟皇室后裔似的。豪车、泳池、高尔夫球场,全是摆拍。把国内的小姑娘骗过来玩,头几天好吃好喝供着,等对方放松警惕了,护照一收人就失踪。这种案例我都听过好几起

了!等家属哭天喊地报警,那时候人早不知道被转手几次,卖到哪里去了。”

袁小溪没有打断他的唠叨。她发现宋慎越是在紧张的时候话越多,烦躁了,还会使劲挠他那头鸡窝,但他通常会在那之后冷静下来想办法。

她等宋慎全部吐槽完了,才说:“人已经四五天联系不上了。你能不能今天就帮我去这个地址看看?钱不是问题。”

电话那头的宋慎嗤了一声:“袁小溪,有时候我真服了你。我冒着被关进暹国看守所的风险帮你查案子,大半夜在废弃厂房里扛尸体,现在又在精神病院里面给你当卧底......钱,你有很多吗?”

他中间顿了一下。

袁小溪不知道他这气怎么来的,与宋慎合作期间,她绝对算是个好主顾,钱没少过,连价都很少讲。以前的她,可不是这样的。

还没等袁小溪想明白了,宋慎自己缓过来了:“行了行了,我这车医疗垃圾马上推完,等出去换了衣服就过去。你把地址、照片全部发到我手机上,越详细越好!你那朋友多高多重,长什么样,有没有什么明显的身体特征,还有她男朋友的全名和照片,她表哥的资料也一样。万一我要跟邻居或

者物业打听,手上也得有东西给人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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