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是多么寂寞。
陆景辉之前只是觉得这句歌词顺口。
到了七月中旬，他发现这不过是在陈述事实。
在他原本熟悉的那段历史里，《表姐，你好嘢！》本该拿下两千万，《天若有情》一千三百万，《开心鬼救开心鬼》一千二百万。
可现在，《午夜点名》在七月初横插一脚，所有数字都变了。
《天若有情》被院线接连减场，最终停在七百余万。
《表姐，你好嘢！》上映十八日累计票房才刚过一千一百万，照现在的跌势，最后能不能守住一千五百万都不好说。
《开心鬼救开心鬼》更惨，上映半个月只收下六百余万，晚场已经被《午夜点名》挤得七零八落。
而《午夜点名》，到了上映第十三日，本埠累计票房正式突破两千万。
且上座率没有明显下降，照这个趋势下去，三千五百万不是问题。
七月十五日晚，龙城包下金都附近海皇宫大酒楼的三楼宴会厅，举行两千万票房庆功宴。
主桌快要坐满。
主万齐雯、李凤仪和黎耀明三位主演自然都在，客串的仲发也来捧场，陆景辉和刘伟昌自然也在主桌。
旁边一桌也是热闹，有即将合作的林守正、钱大豪和黄天宝，刘询虽然没有参演，照样被陆景辉请来饮酒，他此刻正同林守正聊电影。
再往外就是剧组上下。
连记者也凑了两桌，毕竟这段时间炒作没少麻烦这班收钱办事的老实朋友。
参演演员里，只有伍马来不了，《青衣鬼》今晚正好赶一场夜戏，昨天就特意打电话解释了。
钱少乐和陈佑来的时候接近八点。
他们刚进门，刘伟昌便远远喊了一声。
“阿乐，一场戏都没演，吃饭倒来得准时！”
钱少乐毫不脸红，啧啧道：“陆老板终于舍得不用九龙冰室，我当然要来。”
旁边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陈佑却慢悠悠地接话道：“没演戏的隔半个厅都有人招呼，演了十几分钟的站在旁边，刘大导演反而看不见。”
刘伟昌连忙招手。
“佑哥，主桌给你留了位置！”
“免了。”
陈佑摆了摆手，酸溜溜道：“拍戏的时候站旁边，庆功的时候坐旁边，做人最要紧有始有终。”
说完也不看主桌这边，径直走向旁边刘询与林守正那一桌。
陆景辉不由摇头。
陈佑这股酸气倒是因为戏份少。
电影杀青到上映，陈佑找过陆景辉好几次，追问四目到底会不会死。
陆景辉只告诉他四目不会死，至于具体什么结局，一概以“没想好”为由搪塞。
陈佑对四目的感情早就不只是一个角色。
演了三部戏，晚上做梦欺负家乐，白日揣着铃铛招摇过市，早把四目当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眼看四目被阴差带走，即便对陆景辉再信任，心里也免不了打鼓。
甚至，昨日陈佑还给陆景辉传真了一份他亲手写的《四目还阳》。
说熬了一个月才写完，剧本首页有几个大字。
“不要片酬，管饭就行”。
陆景辉只回了一个字。
“烂。”
今日有小脾气很正常，也很四目。
此刻在陆景辉眼里，陈佑身后的四目法相已经凝实得近乎真人。
腰间摄魂铃轻轻摇晃，大铜剑斜负身后，就连眉梢间那股小气劲都活灵活现。
陈佑对着陆景辉撇嘴，法相也跟着斜起眼角，神情几乎分毫不差。
比起《伏仙村》下画之时何止强了一筹。
不是配角，愿力却比当初《尸家宅》收获的还要多。
也不奇怪。
四目在《午夜点名》的表现不知赚了多少影迷眼泪，就像当初石坚在《伏仙村》那次，霸道地让人敬畏。
不管陈佑如何酸溜溜，陆景辉先招呼众人。
在阿珍的催促下，酒菜很快送了上来。
几杯酒下肚，宴会厅里也彻底热闹起来。
三个主演黎耀、万齐雯和李凤仪基本被记者包围，不停拍照采访。
陈佑因为太出彩也一直被记者骚扰，奈何他心情不佳，只是敷衍。
其他人就放浪多了。
刘伟昌端着酒杯不断强调自己是百万大导，说陆景辉这次几乎放手，他没了掣肘所以更厉害。
钱大豪和钱少乐两兄弟很快同爱酒的林守正黄天宝凑到一处，嫌小酒杯饮得不过瘾，干脆换上茶杯划拳猛喝。
林守正平日沉默寡言，问上三句也未必肯答一句，几杯酒下肚却像换了个人，不但话多，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
这还是陆景辉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
旁边一名记者刚问起对《午夜点名》的看法，林守正便将酒杯往桌上一拍。
“《午夜点名》算什么，等《德古拉》上映，你们才会知道，茅山不只会抓鬼抓僵尸，九叔这次还要带着他们杀上...”
陆景辉正好敬酒经过，听到这里，吓得酒都醒了，《德古拉》还处于保密阶段的说。
赶紧一把搂住林守正的肩膀。
“杀上票房榜！”
他对着那名双眼发亮的记者郑重补充。
“林师傅的意思，得㗎喇，没问题啦。”
林守正扭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想解释。
陆景辉已经将一杯酒塞进他手里。
“正哥，豪言讲完了，饮酒。”
说完给黄天宝使了眼色，黄天宝酒量好，倒是还没醉，赶忙拉着林守正继续划拳，免得他再多话。
事关他黄老板的钱袋子，他也不敢让林守正乱说。
安抚好林守正，陆景辉继续满场打转。
先外人，再剧组，演员们是留在最后的。
等他终于敬到林守正这一桌，杯里的水已经不知道被阿珍添了第几回。
“诸位，今晚人多，若有招呼不周的地方，我先自罚一杯。”
众人纷纷碰杯，陈佑抿了一口后酸道：“陆老板总算记起旁边还有一桌了，我还以为四目戏份一杀青，连庆功宴也跟着下画了。”
别人还没什么反应，但没喝酒的刘询笑了起来。
“放心啦，咱们这种情况，辉仔不会把你写死的。”
刘询是旁观者清，知道陆景辉对他们的计划不止是银幕上。
可当局者迷，他叹口气把杯中剩下的酒一口喝掉。
陆景辉呵呵：“佑哥，今晚慢慢饮。”
“吃完先别走。”
陈佑立即警惕起来。
“怎么，庆功宴吃不饱，还要带我去九龙冰室补一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陆景辉留下这句话，又被阿珍催去了下一桌。
陈佑皱起眉头露出疑惑，还没反应过来，刘询抬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痴线啦，有新戏。”
“不会是！”
陈佑猛地转过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场酒一直喝到将近十一点，宴会厅依旧没有散尽。
有人已经起身告辞，还有几个喝到抱着桌子不想走，只能被人硬架出去。
刘伟昌便是其中之一。
他被阿珍连哄带骗塞进龙城的面包车时还在嚷嚷自己是“三千万导演”。
陆景辉送走几名院线经理，这才返回厅里点将。
“询哥，佑哥，发哥，阿乐。”
“去隔壁包间饮杯茶。”
仲发愣住指了指自己。
“还有我的事？”
“有。”
他初时惊奇后想明白了。
陆景辉应该是要谈《德古拉》。
他与伍马一向不在陆景辉这里争角色，两人心里都清楚，陆景辉与其他几个更近，真有新戏好角色的机会通常先那几个。
所以应该不是新戏。
“陆生，要说《德古拉》？”
陆景辉呵呵一下，也不解释，只是看着他肩头盘旋飞舞的几只纸鹤。
那位只被观众顺带提起并不出彩的千鹤道长，今天终于显露了...
而陈佑慢吞吞站起身，嘴上还装得若无其事。
“要说《人仙劫》还是《德古拉》？”
话问得随意，那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景辉。
“都不是，《午夜点名》续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看陈佑眼睛瞪大，手已经不自觉捂在胸口。
“或者说，你被拘走以后的一场阴阳奇谭。”
陈佑一听，猛地张开嘴，一口气顶到喉头，竟半个字也没喊出来，足足愣了半拍，才猛地爆出一声。
“发达啦！”
喊完他才意识到失态，赶紧闭上嘴，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我是说...也好，四目有个交代也好。”
话音勉强平静，但陆景辉看得清楚，他身后的四目法相却已经乐疯了。
抓起摄魂铃就是一阵乱摇，陆景辉都担心四目把万齐雯背后那点马小玲虚影给摇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