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州。
《思悼》剧组下榻酒店地下停车场。
白时温拍完夜戏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古装戏最折磨人的地方,不是台词长,也不是礼仪复杂。
而是明明被英祖骂了一天,收工后还要脱半天衣服和拆头套。
白时温刚从保姆车上下来,白恩雅就停住了脚步。
“堂哥。”
“嗯?”
“那边。”
白时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停车场里最显眼的地方停着一辆黑色保姆车。
车身比普通保姆车高出一截,车窗贴了深色防爆膜、车头上挂着现代汽车的logo。
车旁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那个是现代集团的营销总监本人。
见白时温现身,营销总监笑着迎了上来:
“白演员,拍摄辛苦了。”
白时温朝他欠了欠身。
“总监nim,您怎么亲自来了?”
“应该的。
总监指了指身后那辆高顶车。
“这是公司内部的一个小小心意,特别为您准备的辉翼高顶豪华定制版。”
白恩雅眼睛轻轻动了一下。
辉翼。
高顶。
豪华定制版。
她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算价格了。
算到一半,决定停止。
最近她的精神健康,不适合频繁接触高价车辆、百达翡丽和迪拜王室礼物。
营销总监继续说:
“考虑到白演员近期在全州拍摄,首尔宣传、机场往返和海外行程之间移动频繁,集团方面希望这辆车能让您和团队在路上休息得更舒服一些。”
车门是电动的。
助理按了一下旁边的把手,门往侧面平滑地滑开。
后舱亮起了一层暖白色的氛围灯。
白恩雅探头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
铂金色内饰皮革,独立航空座椅,液晶屏,车载冰箱,可旋转商务办公位,还有小型衣物挂架。
白时温也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看向营销总监:
“什么意思?”
“这台车是阿斯兰销量破万台的庆功礼物,是品牌方对代言人贡献的认可,不在代言合约的礼品条款约束范围内。”
助理递上一只文件夹。
“相关车辆手续、保险和使用说明都在这里。后续如果有任何不方便的地方,现代会派专人跟您对接。”
白恩雅伸手接过。
动作很快。
接过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太积极。
她咳了一声。
转头看向白时温。
白时听懂了。
这不是单纯送车。
是补关系。
湖人揭幕战那件事之后,SK电讯第一时间选择力挺,甚至半开玩笑说下次白时温如果还要为朋友站出来,可以穿他们全球漫游主题T恤。
现代汽车那边则明显保守很多。
他们没有解约。
但也没有第一时间公开站出来。
观望。
这个词在商业上很正常。
可在人情上,不好听。
尤其是白时温刚刚帮阿斯兰打出首日四千台订单,还把现代汽车股价带涨出一个“白时温效应”的时候。
现代显然也反应过来了。
所以这辆车来了。
车这个东西,比嘴道歉更诚恳。
“谢谢现代。”
营销总监松了口气,赶忙说:
“也谢谢白演员。”
两人互相鞠了一躬,这事就算过去了。
白恩雅抱着文件夹,看了一眼那辆车,又看了一眼自家堂哥。
她心里有点感慨。
几个月前,他们还在为了二手嘉年华能不能挡住行程而发愁。
现在,现代汽车主动送来高顶豪华定制保姆车,只为了修补一点可能存在的裂痕。
娱乐圈的势利是真的。
但只要你站得足够高,势利也会变成礼貌。
三天后。
十一月五日。
全州片场。
上午拍完一场内殿戏后,白时温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膝盖上摊着《思悼》的剧本。
朴志勋蹲在他面前,拿着小镜子和发蜡,准备做下午那场戏的造型。
辉翼高顶豪华定制版停在不远处。
白恩雅正坐在车里处理S.W Studio的邮件,徐恩珠发来的税务文件,专辑预售分账表、现代交车文件,全都堆在她面前。
帐篷外面,副导演正在跟摄影指导对下一场戏的机位。
一切井然有序。
就在这时,白时温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
Scooter Braun。
这个名字对白时温来说,已经不再是一只跨洋闹钟。
很多时候,一通来自Scooter的电话,就意味着他的行程表又要被重新改写。
白时温看了两秒。
接通。
“喂。”
“白!重大利好!”
白时温翻了一页剧本。
“什么?”
“Taylor Swift宣布下架Spotify全部歌曲。”
白时温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
Scooter语速很快,显然已经兴奋了一阵子。
“包括整张《1989》,包括她从十六岁出道到现在的全部目录。她的团队给出的理由是反对Spotify的免费模式,认为免费流媒体贬低音乐价值,伤害创作者和唱片行业。”
白时温听完的第一反应很简单。
《Legend》下周大概率要蝉联 Billboard冠军单曲了。
因为目前最大的竞争对手自己放弃了流媒体渠道。
这确实是重大利好消息。
虽然这消息来得有点荒诞。
别人打榜靠电台、靠销量、靠粉丝冲刺。
他这边全靠对手自己把一条腿拆了。
“所以你打电话的意思是,让我不要跟媒体发表关于她这件事的言论?”
这很像Scooter会提前打来的电话。
避免被媒体诱导。
避免被写成“白时温点评Taylor Swift下架Spotify”。
避免从榜单竞争变成粉丝战争。
“不是。”
“嗯?”
“我打电话是来通知你,你马上要被Spotify当成风口上的猪推上天。”
白时温:“???”
“什么猪?”
“打个比方,白,你不要计较修辞,而是应该计较内容。”
接下来Scooter在电话里说了三分钟。
白时温没插话。
他在消化这个消息的全部含义。
泰勒在2014年11月的下架决定,对Spotify来说不是“少了一个艺人”。
是一次系统性的危机。
因为泰勒代表的不是她自己。
她代表的是旧唱片工业和新流媒体时代之间的正面碰撞。
Spotify要活下去,就必须回应。
它不能只发声明说“我们尊重艺术家”。
那太软。
太像被人打了一拳之后,站在原地说“我没事”。
它需要一次反击。
必须立刻,马上、用一种压倒性的姿态告诉全世界:
流媒体时代不需要某一个具体的艺人,流媒体平台本身就有造神的能力。
要证明这一点,最有效的方式不是挽留泰勒。
而是制造一个新的神。
白时温恰好站在了这个时间点上。
按理来说,无论怎么排,Spotify都不应该第一个选择白时温。
盆栽哥可以。
黄老板可以。
火星哥可以。
但问题在于,这些人本来就是顶流。
有没有Spotify,他们都站在金字塔顶端。
Spotify把他们捧起来,最多证明平台有能力服务巨星。
锦上添花。
不够。
Spotify需要的是雪中送炭式的、能彻底改变一个人命运的,让全世界都看到“是平台造就了他”的神化叙事。
但按照正常的商业决策流程,白时温还是不会被选上。
因为Spotify内部的市场部、版权部、A&R部,都会本能地选择更保险的欧美本土艺人。
韩国人?亚洲面孔?文化壁垒?北美中年白人直男的认同度?
每一个都是问号。
每一个问号都可以杀死一个推广方案。
而能在Spotify内部把“白时温”这三个字硬推上董事会议程的人,只有Scooter Braun
他是Spotify的股东。
虽然是小股东。
但他能在董事会议上发声。
而他的口才,已经不需要验证了。
消化完Scooter那三分钟的解释,白时温终于开口:
“我需要做什么?”
“当然是把那三首歌抓紧录完发过来。”
电话那头, Scooter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白时温看了一眼膝盖上的《思悼》剧本。
韩国电影工业和美国音乐工业,终于在他身上完成了一次跨国合谋。
合谋结果是,他睡觉的时间被判了死刑。
“三天。”
Scooter那边停了一下。
“什么?”
“三天内,我把三首歌录完发给你。”
电话那边安静了半秒。
然后Scooter笑了。
“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地方,白。别人听到这种强度的工作量会先抱怨,你直接给交付时间。”
白时温淡淡道:
“抱怨也不会让歌自己录完。”
“非常正确。
Scooter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勒布朗那边到现在都没联系我出歌,这事我有些意外。”
“你不是说他大概率会找?”
“按常理来说会。也许是里奇·保罗还在观望,也许是勒布朗团队觉得现在主动来找你,姿态不太好看。”
Scooter轻哼了一声。
“不过没关系,《King》这首歌的叙事不用再等他了。”
“什么意思?”
“唱你自己。”
Scooter说得很干脆。
“你现在是Billboard冠军、韩国流行音乐第一人、亚洲流行音乐历史节点、威尼斯影帝、NBA体育叙事的中心人物,你唱一首《King》没有任何问题。”
“不要害羞,白。你现在的成绩值得你狂。”
“我没有害羞。”
“那就更好。”
Scooter笑了一声。
“对了,如果明天《Legend》真的蝉联第一,记得表现得开心一点。”
“为什么?”
“因为全世界都在替你发疯,你本人如果太冷静,会显得我们像一群没见过世面的疯子。
白时温想了想。
“你们确实像。”
Scooter: "..………….”
电话挂断。
第二天。
十一月六日。
晚上十一点。
美国那边,Billboard更新本周榜单。
结果没有任何意外。
Hot 100。
第1名。
白时温,《Legend》
蝉联冠军。
如果说第一次登顶时,韩国社会的反应是震惊、怀疑、狂喜,最后是集体失忆式的骄傲。
那么第二次登顶,韩国已经完全不装了。
Naver娱乐版第一时间换上红色大字标题。
《白时温(Legend)蝉联Billboard Hot 100冠军,韩国大众音乐史再写新纪录!》
《不是奇迹,是实力,白时温连续两周统治美国单曲榜!》
《Taylor Swift下架Spotify后,(Legend)稳坐冠军宝座!》
《从“韩国之光”到“亚洲流行音乐新标杆”,白时温的名字正在改写全球市场》
《Billboard两周冠军,白时温证明自己不是昙花一现》
媒体这次甚至连“是否存在运气因素”都懒得讨论了。
第一次可以说天时地利人和。
第二次还能站住,那就是实打实的统治。
虽然真实情况是白时温的对手总是莫名其妙掉链子,但谁在乎呢?
论坛更热闹。
【两周第一??????】
【美国人现在是不是每天早上起床先喊一句Won't stop till we're legends ? 】
【白时温现在已经不是偶像了,是国家资产。】
【青瓦台能不能再发第三封贺电?反正都发两次了,不差这一次。】
【泰勒下架Spotify是不是因为白时温太强不敢正面对线啊哈哈哈】
【楼上别黑泰勒,她下架是为了维权。但客观上确实给白时温让出了一条更宽的路。】
【建议以后韩国人出国过海关,直接播放《Legend》,提升国家形象。】
【别闹,我怕海关听完让我们现场跳水挑战。】
[......]
韩国财经媒体也没闲着。
现代汽车股价又被拉出来分析了一轮。
KB银行的公关稿悄悄把“全球信任”“韩国金融走向世界”这种词塞了进去。
SK电讯更直接。
凌晨十二点整。
他们官方账号发了一张白时温站在机场人海中的背影图。
配文:
【连接世界的,不只是信号。】
下面还很鸡贼地加了一句:
【Legend never stops.】
网友笑疯。
全州片场。
夜戏还在拍。
宫灯被调得很暗,火光压在纸窗后面,照出一层昏黄的影。
白时温坐在偏殿里。
身上是思悼世子的常服,头发束得整齐,面前铺着一张画纸。
这场戏没有台词。
讲的是朝议之后,思悼世子深夜独坐,用画抒发心情。
这时候的思悼还没有彻底崩坏。
此刻的他,更像一个郁郁不得志的文艺青年。
有抱负。
有才气。
也有满腹无人理解的委屈。
白时温低头握着笔。
笔尖落在纸上。
墨迹慢慢晕开。
镜头从他的侧脸推过去,停在他的眼睛上。
李俊益导演坐在监视器后,盯着画面。
片场很安静。
远处,白恩雅抱着厚外套站在棚边,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
整个人瞬间僵住。
Billboard更新。
Hot 100。
第1名。
白时温,《Legend》。
白恩雅差点当场喊出来。
但看见镜头还在拍,又硬生生把声音憋回去。
这一下憋得很辛苦。
比她当初第一次算出堂哥三个月要缴十六亿韩元税还辛苦。
监视器里。
思悼世子落下最后一笔。
画纸上,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
鸟没有挣扎。
只是低着头。
像已经知道天空很远。
李俊益导演看着画面,停了两秒。
"Cut."
声音落下。
片场才重新开始呼吸。
白恩雅立刻小跑过去,把厚外套披到白时温肩上。
“堂哥!”
白时温抬头。
“嗯?”
白恩雅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尾音已经快飞起来。
“公告牌蝉联冠军了!”
“嗯”
“就嗯?”
“我很高兴。”
白恩雅看着他一脸平静的样子。
“堂哥你看起来不像高兴的样子。”
“难道要我把你举起来转圈,大声喊我是传奇?”
白恩雅:“…………”
大可不必。
她脑子里甚至已经有画面了。
这不是庆祝。
这是剧组集体报警。
“又第一了?”
这时,宋康昊也披着厚外套走了过来。
他显然是从工作人员那里听到了消息。
白时温起身,朝他欠了欠身。
“嗯。”
宋康昊看着他,摇头感叹。
“我们世子这是被父王骂到美国榜单都不敢下来啊。”
李俊益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笑出了声。
白恩雅也没忍住笑了。
宋康昊在《思悼》里饰演英祖,最近几天几乎场场都在把白时温饰演的思悼世子骂得抬不起头。
现在《Legend》连续两周稳在美国榜单第一。
这话听起来荒唐。
但又莫名成立。
李俊益导演端着保温杯,接了一句:
“前辈,您再骂两天,说不定能三连冠。”
宋康昊愣了一下。
然后哈哈大笑。
片场里的工作人员也跟着笑成一片。
“导演nim,这么说的话,我们是不是应该加拍几场父王训世子的戏?”
“那不行,世子还没疯,榜单先疯了。”
“Billboard听了都怕。”
“英祖殿下,请继续施压。”
"......"
笑声从偏殿外传出去。
夜风从全州古建筑的屋檐下吹过。
远处,现代刚送来的辉翼高顶豪华定制保姆车停在片场边缘,车内亮着暖白色的灯。
就在这时,白恩雅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叮咚——”
她掏出手机,点开。
Scooter的声音响彻片场。
“Tell the King to finish the damn album !”
告诉那个国王,赶紧把该死的专辑录完!
白时温:“
很好。
加冕结束。
继续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