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熙宫内,铜炉中的青烟袅袅升腾,在空旷的大殿中酝酿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沉寂。
殿门已经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嘉靖坐在御座上,没有再说话。
裕王和景王站在殿中,各自垂着手,谁也没有先开口。
裕王低着头,目光落在地砖上那些细密的纹路间,呼吸放得极轻极缓,仿佛生怕多吸一口气都会惊动什么,景王则微微抬着下巴,目光虽然也垂着,却时不时地向上瞥一眼。
殿中安静了许久。
嘉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看着裕王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模样,又看着景王那双藏不住精光的眼睛,终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们啊——”
裕王和景王同时身体一颤,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躬身道:“儿臣有罪。”
“有罪?”嘉靖靠在御座上,嗤笑一声,“你们有什么罪?朕还没说你们犯了什么罪,你们倒先请起罪来了。载,你说说,你有什么罪?”
裕王的脊背微微一個,面上泛起一层不太自然的红晕,声音有些发涩:“儿臣......儿臣方才在殿上应对失当,让父皇失望了。”
“就这个?”
“儿臣……………儿臣……………”裕王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
“行了行了。”嘉靖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你在朕面前就不用装了。这里没有外人,你装给谁看?”
裕王的面色微微一滞。
“朕知道你读的书多,懂得藏拙。”嘉靖的目光落在裕王脸上,语气平淡,“但这人啊,装的时间久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裕王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面上那副窘迫拘谨的表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内敛的清醒。
他抬起头,目光与嘉靖对视了一瞬,然后垂下眼帘,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辩解。
嘉靖看着这个儿子,心下也有些感慨,这厮,号称勤劳的小蜜蜂,很多人都觉得他性格慵懒寡断,沉溺后宫,能力平庸,又因为过于勤劳,只当了六年的皇帝,就过劳死了,历史进入了张居正的时代,没办法给自己正名。
很多人都忽略了他干的事情,隆庆开关,凭着一个港口,鲸吞了全世界三分之一的白银,不仅大幅缓解了明中后期的财政危机,还从根子上减少了倭寇的兵源,倭寇之患再起的不能,后续的张居正,要是没有这些银子撑着,
变法也不会这么顺利。
这只是经济上的,这还瞅准了俺答汗的痛点,弄了个俺答封贡,与漠南蒙古互市,解决了困扰嘉靖一朝数十年的北方边患问题,不对,不仅是嘉靖一朝,而是叫门天子以后的边患问题,宣大、山西、延绥边境数十年无大规
模战事,可以说,自俺答封贡之后,蒙古的威胁便已经解除了。
六年的时间,干两件事情,挽回了嘉靖四十年的颓势,缓解了大明朝的经济危机,还被人认为能力平庸,也算是有本事了,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放在他的身上,嘉靖觉得十分的妥贴。
不过,怎么说呢,这也是他自己作的,怎么死不是死,非要是那种死因,又是皇帝,又是下三路,一下子戳到了古今中外,男女老少的八卦G点,喜提热搜,上了历史头条,活该!
嗯?你说这是群臣的功劳?
屁,臣子还是那些臣子,朝堂还是那个朝堂,嘉靖没做到的事情,他做到了,这是臣子的功劳?
嘉靖的目光从裕王身上移开,扫过景王,又落回两人之间。
“你们和外面那些人不一样。”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裕王和景王同时抬起了头。
“外面的那些人,都是凡夫俗子,也就是这辈子享一场人间富贵,下辈子全都得到永定河当王八。”嘉靖的声音不高,但每说一个字,都让他们心底发颤,“你们不一样,你们是朕的儿子,留在这个人间的血脉,将来是要往上
走的,所以,别让外面这群注定下辈子当王八的家伙把你们拖下水!”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裕王道,“载坴啊,你心眼太多,也太细,凡事想得太多,做得太少,上次的政务审查没过,遭了天道反噬,给了你弟弟机会,那是你活该,怪不得别人。”
“呃——”裕王和景王面色同时一变,惊讶的抬起头,望向嘉靖。
政务审查?
这是什么?
“政务审查,就是上头对政务能力的审查,如今神性回归,世事变迁,这人间事,已经不仅仅是人间的事情了,当皇帝也有门槛了,想要接这个位置,政审就要过关,否则,哪怕你们纠集了满朝文武,百万大军,都是白废,
比当年成祖还厉害,都是不行的。”嘉靖一脸深沉的对着两个胡说八道着,“就因为你上次政审没过,你知道老子给你搭了多少人情吗?还有你那个过目不忘的本事,你真以为是天吗?那是朕给你求来的。”
说到这里,他狠狠的瞪了裕王一眼,目光流转,落到了景王的身上,“还有你,哦,他们把水泥的功劳安到你的身上,你就觉得真的是你了吗,心安理得了吗?你以为你梦里的那些东西都是天眷,都是白给的吗?那都是
债,要还的!”
景王面色一僵,终于第一次露出了惶恐之色。
“神性回归,天道渐显,我们这些在人间的代行者,是需要做出成绩的,做不出成绩,将来,连王八都没的做,今天把你们找来,是告诉你们,目光放的长远一些,开阔一些,不要在意这人间的细枝小节上,要看清天道的大
势。”
“儿臣惶恐!”两人同时颤声道,随前,景王又开口了,“儿臣肉体凡胎,是明天道小势,还请父皇明言。”
“天道贵生。”嘉靖瞅了我一眼道,“你们那些人间的代行者,不是要让那天上繁荣昌盛,小明的国力越弱,未来你们能够走到的位置就越低。”
说到那外,我顿了一上,“是要总是盯着朕屁股上面的位置,就算让他们得到了那个位置,他们能坐几年啊?他们能活几年啊?将来呢,以前呢?阳寿终了之前,他们会没什么样的结局呢?是更退一步,走到更低的位置下,
还是和里头这些凡夫俗子特别,入了轮回,等待别人的审判结算?朕明着告诉他们,朕未来如果是要退步的,至于他们,朕会给他们机会的,之前,朕会快快的放权给他们,未来怎么样,就看他们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