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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挑拨离间高佬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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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是有人讲义气,可谁见过几个人在讲真情的?

今日竹篮发突然上门,铁指威起初很感动,可等他定下神,他就反应过来了,对方绝对不是‘巧合’过来看望自己。

因为!

正常这个时候,自...

铁头蹲下身,一手揪住苗杰后颈衣领,另一手抄起他手腕狠狠一拧。骨头错位的脆响在巷子里炸开,苗杰惨叫未出喉,就被铁头膝盖顶住后腰,整个人被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湿冷的青砖地面,鼻腔瞬间涌出血丝。

“扑街,你当远少是聋子?是瞎子?”铁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烧红的铁条烫进苗杰耳膜,“你跟陈贵讲电话,士多佬收你十块钱——大鸡哥替你垫的;你坐黄包车回厂,车夫刚收钱下车,我数他喘气十七次;你推货梯卡顿那三秒,七楼门房没吹哨前,我烟已经点上第三根。”

苗杰喉咙里嗬嗬作响,想辩解,可右腕剧痛钻心,整条手臂麻得不听使唤。他眼角余光扫见巷口路灯下站定的吴世豪,肩宽腰窄,军装裤笔挺如刀锋,胸前两枚铜扣映着昏光,冷硬得不像活人。更骇人的是他身后那两名警员——并非寻常巡警,而是穿深蓝制服、左臂绣着“九龙总区刑事侦缉”银线徽章的便衣。其中一人拎着个牛皮纸袋,袋口半敞,露出一角加厚牛皮卡纸,正是那套秋冬女装排料唛架边缘的锯齿状裁痕。

“阿豪哥……”苗杰嘴唇发颤,血混着唾沫滴落,“我、我真没想害厂……是陈贵逼我的!他说林老板早盯上我,要砍我外快……”

话音未落,铁头反手一记耳光抽在他颧骨上。力道精准,既没破相,又震得他满嘴腥甜:“你尿都撒到顺昌厂墙根了,还装忠仆?跛荣当年被你堵在裁床房骂‘烂泥扶不上墙’,你倒记得自己是老师傅?现在倒学会跪着舔洋行订单了?”

巷外忽有脚步声逼近,是隔壁五金铺的王伯拎着铁锤冲进来,气喘如牛:“捉到没?我听见哨子就抄家伙——”话到一半看清地上蜷缩的人,猛地刹住,“苗师傅?你……你干啥?”

铁头松开手,从口袋摸出一叠钞票塞进王伯手里:“王伯,麻烦您老把哨子吹停。今夜事,远少不想惊动街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伯身后陆续聚拢的七八个邻居,“各位叔伯,厂里出了内贼,偷的是英国百货的全套纸样。远少说了,谁看见今晚出入侧门的,明早去厂里领五十块茶水钱——但要是漏了风声,让纸样流出去,顺昌倒了,大家饭碗一起砸。”

人群霎时静了。五金铺王伯攥着钱,喉结滚动两下,默默转身吹熄哨子。几个汉子低头踢着石子,有人啐了口痰,有人悄悄挪开视线——没人接话,也没人散去。沉默比喧哗更沉甸甸地压在巷子里。

铁头直起身,朝吴世豪微微颔首。吴世豪抬手,一名便衣立刻上前,将苗杰从地上拽起。那人动作利落,扯开苗杰左袖,露出小臂内侧一块青紫瘀痕——那是鸦片针眼反复注射留下的“地图”,边缘泛着陈旧的褐色。

“苗杰,三十八岁,顺昌制衣裁剪房主管,工龄十九年。”吴世豪翻开黑色记事本,钢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你今夜窃取工业纸样二十七张,含基础原型七张、放码分层纸十二张、超长排料唛架八张。其中最长一张,全长四米三,重十九公斤。你推货梯时心跳每分钟一百四十六次,喘息间隔平均三点二秒,右膝旧伤在第三阶楼梯发出异响——这些,够不够你下半辈子在赤柱监狱教新人打版?”

苗杰浑身抖如筛糠,突然嘶声哭嚎:“我儿子要读书啊!林老板断我油水,陈贵拿我老婆照片威胁我……我真不是想卖厂!我只想换钱买戒毒膏!”

“戒毒膏?”铁头冷笑,从苗杰裤兜掏出个锡纸包,抖开里面褐黑色膏体,凑近路灯嗅了嗅,“这是云南土膏掺了马钱子,吸一口睡三天,醒过来能咬断自己手指。你老婆照片在哪儿?”

苗杰眼神骤然涣散,嘴唇哆嗦着指向自己内衣口袋。铁头伸手探入,却只摸出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年轻女人抱着婴儿站在荔枝角码头,背景是锈迹斑斑的货轮。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阿娥,一九六三年冬,等你回来开叉烧档。”字迹稚拙,却透着股笨拙的温柔。

铁头捏着照片的手指顿了顿,将照片翻转,背面竟用极细的钢笔字密密麻麻写满小楷:顺昌厂库存布料批次号、染厂交货日期、英国百货验货标准偏差值……全是核心机密。最底下一行字墨色略淡:“陈贵说,只要交货,他替我向林老板求情,让我儿子进圣若瑟书院。”

吴世豪合上记事本,朝便衣使了个眼色。两人架起苗杰往巷外走,铁头却忽然抬脚,踩住苗杰拖在地上的右脚踝。鞋底碾过那截露在外的脚骨,苗杰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听着,”铁头俯身,声音轻得只有苗杰能听见,“远少给你留条活路。明日晨七点,顺昌厂门口。你当着全厂工人面,把这张照片钉在公告栏上,再亲手撕碎那套纸样。之后,你去元朗帮阿豪哥管粉厂账房——月薪一千五,包吃住,戒毒膏换成西药。但要是你敢吐半个字关于今晚的事……”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截被撞弯的手推车把,缓缓掰直,金属扭曲声刺耳瘆人:“我就把你这双手,钉在这辆车上,挂顺昌厂门口晒三天。”

苗杰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此时巷口传来急促脚步声,徐景生拨开人群挤进来,额角全是汗。他一眼瞥见地上那两大布袋纸样,又看见苗杰手臂上狰狞的针眼,脸色瞬间惨白。他踉跄两步扶住墙,声音发虚:“铁头哥……真、真是他?”

铁头拍拍徐景生肩膀:“远少猜对了。但猜对不稀奇,稀奇的是——”他指向巷子深处那扇半开的侧门,“你爸当年亲手教他打版,他偷的第一张纸样,就是你爸画的‘孔雀纹’旗袍图。”

徐景生身子晃了晃,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他盯着苗杰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忽然想起小时候躲在裁床房偷看——苗杰蹲在地上,用炭笔在牛皮纸上描摹父亲画的线条,嘴里念念有词:“徐老板说,纹要活,活似孔雀开屏时尾羽颤动那一瞬……”

原来活的是纹,死的是人。

吴世豪走到徐景生身边,递给他一盒万宝路:“抽支烟,清醒清醒。”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纸样,“远少让我转告你:纸样可以重画,人心烂了,就得刮骨。”

徐景生颤抖着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灼热感顺着气管烧下去,却压不住胃里翻腾的寒意。他忽然抬头,望向顺昌厂黑黢黢的楼顶:“铁头哥……陈贵呢?”

“在傻佬武那儿喝茶。”铁头弹了弹烟灰,“武哥说,烟馆的茶最苦,正好治他的幻觉。”

话音未落,巷子尽头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福特缓缓驶来,车灯切开浓稠夜色,光束直直打在苗杰脸上。车窗降下,露出徐顺昌疲惫的脸。他盯着儿子,又看向地上狼藉的纸样,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只说了一句:“回家。”

徐景生掐灭烟头,默默起身。经过苗杰身边时,他弯腰拾起那张全家福,轻轻拍掉照片上的灰尘,塞回苗杰浸透冷汗的口袋里。

众人散去后,铁头独自留在巷中。他蹲下身,用裁纸刀小心挑开那卷最长的排料唛架——牛皮卡纸背面,竟用隐形墨水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泰盛厂采购单编号、香裕成仓库地址、甚至还有董浩娥在油麻地租屋的水电缴费单复印件。墨迹遇体温才显形,像一条条蛰伏的毒蛇。

铁头将纸样卷好,塞进布袋。临走前,他弯腰捡起苗杰掉落的那枚铜质顶针——上面刻着“顺昌制衣 一九五九年赠”,内圈磨得发亮,沾着暗红血渍。

巷口路灯忽明忽暗,映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远处天际线已泛起青灰,海风裹挟着咸腥味涌进巷子,吹散最后一丝鸦片余味。

翌日清晨六点四十分,顺昌厂门口已聚起三十多名工人。有人啃着油条,有人叼着烟,目光齐刷刷盯住那扇紧闭的铁闸门。七点整,铁闸哗啦升起,苗杰穿着浆洗得发硬的工装衫,左手缠着白纱布,右手捧着个木匣缓步走出。他身后跟着铁头,肩上扛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粗布袋。

公告栏前早已钉好崭新木板。苗杰爬上梯子,将全家福端正贴在中央,又取出裁纸刀,当众割开第一张纸样。牛皮卡纸撕裂声清脆刺耳,雪白纸屑如雪片纷扬而下。他撕得极慢,每撕一下便停顿三秒,仿佛在数自己残存的良心。

撕到第七张时,他手腕突然剧烈颤抖,刀尖划破食指。鲜血滴在“英国百货”烫金logo上,像一朵猝然绽放的梅花。

铁头递上棉布,苗杰没接。他盯着那抹鲜红,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如砂纸摩擦:“徐老板教我打版时说……纹要活。可活的纹,从来都是用血养的啊。”

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那泪痕蜿蜒而下,与指尖血迹混在一起,在初升的朝阳里,泛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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