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周末,早上不到八点,林远便已经走出了宿舍楼。
天已经透亮,但楼道里光线依旧昏暗。毕竟是有些年头的宿舍楼,照明跟不上,走廊里总有种阴沉的感觉。
林远手里提着两个大号保温袋,装着昨晚做好的照烧鸡腿、番茄炒蛋和红烧肉——今天要带去救济站的。出门前他在马特房门上贴了张便签:去救济站了,冰箱里有三明治。
马特昨晚剪视频剪到凌晨三点,这会儿睡得死沉。要不是隔着门能听见呼噜声,林远都担心他睡过去了。
楼下停车位上,马特的SUV车顶落了几片落叶。林远拉开车门把东西放进后备箱,打着发动机,让暖风吹了一会儿,等车里暖和起来才驶出校园。
从学校到教堂大约十几分钟,早上车不多,到得很顺利。拐进停车场时艾米丽的车已经停在那里。林远把车停在她旁边,熄火拎着保温袋下车。
教堂侧厅的门开着,里面传来搬动桌椅的声响。林远推门进去,艾米丽正蹲在地上整理一箱捐赠的冬衣——拿出来检查一遍,按尺码重新叠好码在桌上。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干练利落。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笑了一下:“早上好。今天来的人可能会比平时多,天气预报说这两天还要降温。”
林远把保温袋放桌上,取出菜盒:“我多做了几份,应该够。”
他的菜在这片区域很受欢迎,但宿舍设备有限,一个人也做不了多少,每次十几人份就算很多了。好在救济站自己有准备食物,他做的这些只是锦上添花。
艾米丽点点头,转身去储物间拿一次性餐具。
林远一个人把菜盒在餐台上摆开,按顺序码好:红烧肉放中间,照烧鸡腿放右边,番茄炒蛋放左边——这样舀菜不会串味。
还没摆完,门又被人推开了。
安娜那一头靓丽的金发出现在林远面前,她今天穿着一身户外运动的打扮,上身亮橙色的冲锋衣很是显眼,而下身的牛仔裤包裹着她姣好的身材,显得双腿修长而圆润。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侧厅,原本脸上的冷淡的表情在看到林远之后,迅速转变为了明媚的笑容,咧开嘴冲着林远笑道:“林远,你不是说你周末有事情吗?”
“是啊,做义工就是我的事。”林远把手里的菜盒放下,抬头冲着安娜解释道:“忙完这些,下午我还要去工坊。”
安娜走到了他的面前,以一种略带娇嗔的表情看着他,像是在抱怨,但并没有表现得自己在生气。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清楚?我约你徒步你就说没时间!”安娜的语气虽然听起来像是在撒娇,但眼神却格外认真。
“我最近比较忙,没怎么看手机。”林远如是回答,但表现出的态度依旧是礼貌的拒绝。
安娜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一声,她当然听得出来林远的意思,但她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抱怨一两句是撒娇,喋喋不休那就惹人厌烦了。
不过她还是回了一句:“忙忙忙,好像全世界就你最忙一样!”
林远没接话,转身继续摆菜盒。
艾米丽从储物间出来,抱着一摞一次性餐具,看到安娜的时候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但还是很快走了过来:“安娜,你今天怎么来了?你不是说这周要赶论文?”
安娜从林远身上收回目光:“写完了。昨晚熬到三点,出来透透气。”她嘴上答着艾米丽的话,目光又瞟了一眼。艾米丽注意到了,没点破。
“那你来得正好,帮忙摆餐具。”艾米丽从纸箱里抽出一把叉子递给她。
安娜接过叉子,却没立刻去摆,而是站在林远旁边看他摆菜盒。看了一会儿,伸手去拿红烧肉盒子:“我帮你。”
林远按住盒子边缘:“不用。你摆餐具就行。”
安娜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一下,然后缩回去。她没有不高兴,反而笑了一下,转身摆餐具去了。
三个人开始摆餐台。不锈钢餐盘一摞摞码好,勺子叉子分进收纳盒,面包从袋子里取出来码在托盘上。安娜时不时往林远那边看一眼,林远没注意到,艾米丽注意到了。
安娜摆完自己那部分,又绕到林远旁边,从他手里接过一摞餐盘:“我来。”
她的手指碰到林远手背——大大方方的,不是不小心。林远没躲,也没刻意回应,只是递过去,说了句“谢了”。
安娜端着餐盘往餐台那边走,两步之后回了下头,很快,但林远注意到了。
艾米丽在餐台另一头摆面包,余光扫到这一幕,手上动作没停,嘴唇却抿了一下。
九点整,门开了。
排队的人陆续进来。推购物车的老太太排第一个,还是那辆少了一个轮子的车。她看到林远,灰蓝色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说话,点了点头。
穿旧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她后面,公文包拎在手里,衬衫领子洗得发白但覺得很平整。接过餐盘时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沙哑,像嗓子被什么东西压着。
戴眼镜的老头排在中间,穿着洗变形的格子衬衫,眼镜腿还是用胶布缠着的。看到林远,眼睛亮了一下。林远朝他点了点头,他也点点头,继续排队。
林远站餐台后面舀菜,艾米丽在旁边递面包。安娜本来在另一边分餐具,发餐开始没几分钟就绕到林远旁边,拿起一个餐盘学他的样子舀菜——动作不太熟练,但很认真。
“番茄炒蛋别舀太多汤,盘子会洒。”林远看了她一眼。
安娜低头看看自己舀的那一句,确实汤多蛋少。她吐了下舌头,把勺子放回去重新舀:“我第一次干这个,给点面子。”语气里没有不好意思,反而有种“我在学,你多教教”的坦率。
林远没接话,继续舀菜。安娜舀了几勺后慢慢熟练起来,速度也跟上了。她不再问该怎么做,自己观察——林远舀多少她就舀多少,看他怎么翻手腕她就怎么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