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观察孔盯着刀坯表面的颜色变化。从暗红到樱桃红,到亮橙,再到亮橙偏黄。在温度达到目标区间时,他用铁钳把刀坯夹出来,快步走回工作台前。
丹尼尔在工具架那边整理淬火油槽旁边的工具。他听到林远脚步声节奏变了,知道要淬火了。
他放下手里的砂带,转身走进办公区,顺手把办公区和锻炉区之间的隔帘拉上了一半。
林远放下铁钳,拿起小瓶。瓶口朝下,那滴淡金色的液体从瓶底滑出来,落在刀坯的表面上。
液体触碰到炽热钢面的瞬间没有飞溅,没有烟雾,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它只是安静地铺展开来,从一滴变成一小片,再从一小片扩散成覆盖刀身中段的一大片。
淡金色的液膜在刀坯表面均匀地铺开,厚度薄到几乎透明,颜色从浓郁的金色变成了极淡的浅金色。
他用铁钳夹着刀坯翻了一面,把瓶底残留的液体也滴在另一面。液体同样铺展开来,覆盖了刀身另一侧的中段区域。
涂布完成之后,他没有等,直接夹着刀坯走向淬火槽。
淬火槽里装的是清水,水面平静,倒映着工坊顶上的日光灯。
他把刀坯夹到水槽上方,没有急着整体浸入,而是先将刀刃部分斜着入水,只浸入刃口以下大约半英寸的深度。
水接触炽热刀刃的瞬间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嘶鸣声,比平时淬火时的声音更脆。他在心里默数了两秒,然后迅速提起刀坯,让刀刃在空气中短暂回温。
刀坯的余热从刀脊向刃口传导,刚刚被水激冷的部分在回温中完成了一次温度循环。
他重复这个动作——刀刃刀入水、默数,提起,回温——每一次入水的深度保持一致,每一次提起的间隔时间也保持一致。
刀刃部分在反复的激冷和回温中逐渐降温,水槽里的水在刀坯接触面附近翻涌出细密的气泡,被排烟管道抽走的水汽在灯光下形成一团转瞬即逝的白雾。
反复了七八次之后,刀刃部分的温度已经降到了手指靠近能感觉到温热但不烫手的程度。
然后他将整个刀身平稳地浸入水中,刀脊和刀身中段同时入水,水面漫过刀坯,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气泡从刀身表面翻涌上来,水温微微上升,他把刀坏在水里保持住,默数规定的秒数,然后夹出。
刀身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水膜,在空气中迅速蒸发,留下一层极浅的氧化色。他把刀坯举到灯光下翻了一面,检查笔直度——没有翘曲,没有裂纹。刀身笔直,弧度没有变形,刃线干净。
他用内视扫了一遍刀坯内部,淬火效果很好,没有裂纹。
他把刀坯放在工作台上自然冷却。等温度降到室温之后,他从工具架上取下一块棉布,蘸了一点油,在刀身表面轻轻擦了一遍。
氧化色被擦掉,露出下面的金属。
刀身的颜色开始变了。
淬火前那块琥珀金色的粗胚,在淬火和治愈液体渗透之后,金属本身正在发生变化。
不是镀层,不是氧化膜,是材料本身从内部开始变得通透。
琥珀金色的金属渐渐褪去了那种哑光的质感,开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效果——像是厚琥珀被切成薄片之后在光下透出的那种质感,有颜色,但光能穿过。
颜色是纯净的琥珀金色,没有其他色调交织,从刀脊到刃口是均匀的、一致的,只是在刀身较薄的地方透明度更高,较厚的地方颜色更浓郁。
林远把刀举到灯光下。日光灯的光线穿过刀身,在刀身内部折射出一层温润的金色光晕。透过半透明的刀身能隐约看到后面工作台的轮廓,像隔着一块厚琥珀看东西,模糊但能分辨光影。
光线穿过刀刃边缘的时候,刀身从琥珀金色变成了一种更淡的暖金色,整把刀像是自己内部含着一团柔光,不是发光,是透光。
随后,他开始精磨开刃,似乎是因为锋刃铁的附魔效果,几乎没有什么功夫,就打磨好了刃口。
他用手指摸了摸刃口。
锋刃铁的效果已经在融合材料中体现出来了,刃口锋利度比之前做过的任何一把刀都高,手指悬在刀口上方就能感觉到那种锐利的气息。
林远站在工作台前,盯着手里的刀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攥紧了刀柄,指节发白。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不是疲惫,是一种压抑不住的,从胸腔深处往外顶的兴奋。
琥珀金色的刀身横在眼前,半透明的刀身在灯光下折射出一层温润的金色光晕,他能透过刀身隐约看到工作台的轮廓,像隔着一块被切成薄片的琥珀看东西。这是他打出来的。
不是系统的奖励,不是巧合,是他亲手把三种完全不同的材料在叠火融锻中一锤一锤地融合到一起,再一锤一锤地塑形、淬火,最后做出来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把刀翻了一面。刀刃朝上,刃口在日光灯下泛着一道极细的冷光,锋利到他不用试就知道这比他之前做过的任何一把刀都更锐。
他把手指在刀口上方几毫米的位置,皮肤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凉意,不是温度上的凉,是金属锋利到某种程度之后空气在刃口附近流动方式改变了的那种物理上的触感。
他把刀举高,让灯光从刀脊打进来。光线穿过半透明的刀身,从琥珀金色变成了一种更淡的暖金色,整把刀给人的感觉,就像内部藏着一团柔和的光——那不是自身在发光,而是光线穿过后自然透出的效果。
刀脊部分的颜色浓郁,越往刃口越通透,过渡均匀得像是天然生成的矿石,看不出一丝人工锻造的痕迹——除了刀身上那些扩散状的纹理,那是三种材料在融合时留下的唯一证据,嵌在半透明的金属内部,从不同的角度能看
到不同的深度。
他想笑,又想骂一句脏话。
这把刀的效果超出了他之前所有的作品。
圣殿骑士剑的冷白色刃面、神皮缝针的暗沉光泽、道格那把短横刀的云纹————都是好东西,每一把都是他拼尽全力做出来的。
但这把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