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川坐镇总裁办公室,隔着玻璃看着巡查组的人谨慎细致地排查账目。
眼神寒森森。
电话一直在震动,来电显示“韫”。
但是直到结束,他也没有接听。
郑局来接孟韫去电视台。
贺忱洲在电视台等她。
他看过时间。1
孟韫从进电视台到离开,一个半小时。
还是他派司机提醒她才离开的。
说不失望,是假的。
巡查组的组长朱鹤进来,看到贺云川面前放着一杯几乎见底的威士忌。
一本正经的问:“贺总这么好兴致?
一个人喝闷酒?
别的老总因为巡查组的排查,个个都严阵以待。
只有贺总最从容惬意。”
贺云川笑了笑:“既来之则安之。
如果等巡查组来了再装模作样就太迟了。”
他亲自倒了一杯酒递给王鹤:“喝一杯?”
王鹤摆手拒绝:“工作期间,滴酒不沾。”
贺云川倒是没有勉强,放下酒杯:“那你们仔细查。
查出问题的话……告诉秘书。
我们争取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王鹤睨了他一眼:“贺总心态很稳。”
贺云川从容一笑:“我当是夸奖了。”
巡查组的人把贺氏集团上下翻了个遍,账目、合同、往来流水……
一件一件地过,一张一张地核。最终却只找出几处微不足道的票据装订错误,和两笔迟了两天入账的零头款项。
全部记下来,也不过薄薄两页纸,连个“违规”的帽子都扣不上去。
偶有小错误,但绝对没有违规的项目。
教人挑不出错来。
而那些小错误,应该也是故意制造的。
毕竟不能“做”得太干净。
带队的王鹤合上文件夹,站在贺云川办公室门口,与他隔着一道玻璃门对视了一眼。
贺云川不紧不慢地送到门口,面带微笑:“辛苦了。
欢迎随时再来指导。”
王鹤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带着人鱼贯而出。
等巡查组的人全部进了电梯,苏铖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扯了扯领带,一屁股坐进沙发里,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总算走了。
你是没看见,朱鹤那副表情……
我以为他今天非要找出点什么才肯罢休。”
贺云川站在窗边,手里转着威士忌。
琥珀色液体浮浮沉沉。
犹如内心。
他语气平静:“这就慌了?”
苏铖链打火点烟,狠狠吸了一口:“这次巡查组可不是闹着玩的。
听说一路南下,每过一个地方就揪出几家公司的问题。
轻的罚款整顿,重的直接封停。”
“是吗?”
苏铖链舒活了一下僵硬的肩颈:“应付完就好。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你把孟韫也叫上,正好苏苏也在。”
贺云川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玻璃上倒映出他沉静的面孔,看不清深浅:“我去,她不去。”
苏铖链刚要张嘴问为什么,余光瞥见贺云川一脸意兴阑珊。
他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
……
晚上的饭局除了贺云川和苏铖链,还有沈总。
除了贺云川,他们都带了女伴。
因为应付完了巡查组,在座的人情绪都特别高涨,不免多喝了几杯。
贺云川在办公室喝了威士忌,在饭桌上反倒没怎么喝。
沈总看他不太痛快的样子,开口就说要找个女孩来陪他开心。
还没等苏铖链阻止,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总已经扬着嗓子招呼起来:“来来来,给贺总介绍一下。”
一个年轻女孩迈步走了进来。
妆容清淡,穿一件素色连衣裙,长发松松地垂在肩侧。
沈总朗声介绍:“嘉佳,很清纯的女孩子。
唱歌好、跳舞好、画画好,才貌双全。
我特地叫来陪贺总的。”
贺云川原本微微蹙着的眉,在嘉佳抬眸的刹那,忽然顿住了。
垂着眼睑、睫毛微微颤着、带着一点怯意的模样。
像一道倏忽掠过的影子,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眼底。
他的目光定在女孩脸上,像在辨认什么,又像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沈总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朝苏铖链使了个眼色。
嘉佳挨着贺云川坐了下来。
她侧过身,双手捧起酒瓶:“贺总,喝酒吗?”
贺云川没有答话。
他偏着头,目光落在她侧脸的轮廓上,看了很久。
忽然开口:“近了,就不像了。”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推开了嘉佳递到面前的酒杯。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再靠近的疏离。
嘉佳没料到他忽然来这么一下,手腕一抖,杯中的酒液晃出来。
泼洒在贺云川的衬衣前襟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嘉佳的脸色刷地白了,慌忙起身去抽纸巾:“对不起贺总,我不是故意的。”
贺云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片湿润的痕迹,神色淡淡的:“不用擦。”
“可是您的衬衣湿了。”
他又重复一句:“不用擦。”
嘉佳听出了冷意,慌乱抬头。
一桌子的人也被贺云川突如其来的怒意搞得气氛一滞。
正好苏苏抬头,语带惊喜:“韫儿,你怎么来了?”
心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可总算来了。
今天贺云川从进门到现在都不苟言笑,旁人以为他是为了巡查组的事烦心。
只有苏苏眼尖,暗暗猜测跟孟韫有关。
苏铖链在她耳畔问怎么看出来的。
苏苏说世上就没有贺云川做不了的声音。
只有孟韫是他拿捏不了的。
果然……
听到苏苏说孟韫来了,贺云川的神色有刹那的变化。
但随即恢复如常。
孟韫推门而入,面带微笑地走到贺云川的左手侧,对嘉佳说:“他有洁癖,只用手帕擦拭。
我来吧。”
随即坐下来,掏出手帕仔细擦拭。
她的手似有魔力,隔着帕子隔着衬衣轻轻擦拭。
却也想羽毛扫过心尖。
酥、痒、麻。
沈总又很有眼力见地把嘉宁叫出去,赔笑道:“这事怪我。
是我擅自做主叫嘉宁来陪贺总喝酒。
孟小姐千万别跟贺总置气。”
孟韫收起帕子,仔仔细细折叠。
抬眸一笑:“我哪敢跟他置气。
他跟我置气还差不多。”
贺云川眼神终于看向她,情绪不辨:“你倒是有理。”
无论多么咬牙切齿,孟韫也只能硬着头皮演这场戏。
她把手里的帕子往桌上一扔,撇过脸:“我怎么没理了?
是谁不接我电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