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子的学子都停下了笔,十几双眼睛齐齐望过来。
陈敬之立在案边,神色平静,朝徐祯卿微微躬身,算是谢过。
刘大通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出来时郑旺只吩咐把人带回来,哪想到要什么牌票?
在南城地面上,兵马司要拿个平头百姓,向来是说走就走,谁还敢问要文书?
可今日撞上个懂律法的朝廷命官,这套就不管用了。
更重要的是,这里不是南城!
他强撑着说道:“徐评事,今日之事,乃是我们郑指挥亲自吩咐,小人只是奉命行事,您这般阻拦,怕是不太好吧?”
徐祯卿道:“我不管你是正指挥还是副指挥,要带人,就按规矩来!”
“这,这………………”
刘大通支支吾吾,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徐祯卿缓缓转过身来,面向满屋学子,朗声道:“诸位听好了,官府带人,分为两种情况。
“这第一种是缉拿人犯,须有长官签押的牌票,牌票上须写明案由、人犯姓名、年貌特征、住址,缺一不可。”
“拿人的差役,须随身携带身牌,拿人时先亮牌票,再亮身牌,若无牌票,便是拿人者私自行事,被拿者可以拒之,旁人亦可阻拦,这不叫拒捕,叫维护法纪。”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第二种,就是刘吏目所说的协助调查,虽不似缉拿那般严苛,却也须有传唤文书,文书上须写明所涉何事,所问何由,传唤期限,差役上门,同样须亮明身牌,若无文书,便是传唤者名不正言不顺,
被传者可以不去。”
说到这里,他看了刘大通一眼。
“而各衙门的规矩,虽大致相同,却又有区别!”
“顺天府或县衙拿人,须有正印官签发的拘票,拘票上须有该管上司的勘合,若是人命重案,还须有你作的初验文书附卷。”
“大理寺拿人,则须有堂官联署的牌文,牌文须写明复核案由,缺一人签押便不作数。”
“说到各衙门,有一处最是特殊,诸位须格外留意,那便是锦衣卫。
“锦衣卫乃天子亲军,有侦缉、巡查、逮治之权,不受三法司节制,然则,也并非全无凭据,依大明会典所载,锦衣卫拿人,须持有驾帖。”
“驾帖者,乃锦衣卫奉旨拿人之凭证也,驾帖之上,须有提督锦衣卫堂上官的签押,而后须送刑科给事中批签,刑科批签之后,驾帖方为有效,若无驾帖,或驾帖未经刑科批签,便是锦衣卫,也不能随意拿人,此乃朝廷法
度,天子亲军亦不可逾越。”
众学子中有人面露惊讶之色,纷纷低头记录。
徐祯卿看在眼里,微微颔首:“锦衣卫如此,更遑论其余衙门?”
“兵马司隶属于五军都督府,受兵部节制,平日职能是巡捕盗贼,梳理街道,防火安民,兵马司要拿人,亦有两种情形,一种是拿现行犯,当街行凶、盗窃、斗殴,被巡街兵丁当场撞见,可先行拘押,但事后须在十二个时辰
内补全文书,移送有司,另一种是奉上命协捕,须有兵部或五城察院的批文,或是顺天府的移文。
“今日这种情况,一无牌票,二无文书,三未亮身牌,既非拿现行犯,又非奉上命协捕......”
徐祯卿收回目光,扫了刘大通一眼。
“回去告诉你们的上官,牌票,事由,差役身牌,若是缺一样,这人你们带不走!都听明白了?”
最后一句是对着在场学子们说的。
学子们齐声道:“听明白了!”
刘大通掂量了半晌,知道今日是讨不到好处了。
无奈之下,只得说道:“你们厉害,咱们走着瞧!”
说罢一甩袖子,带着一众兵丁灰溜溜地出了学堂。
看着这些人走远,有学生低声道:“这兵马司也太蛮横了,平白无故就要拿人。”
“就是,亏得徐先生在,不然陈师兄可就被他们带走了。”
徐祯卿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转头看向陈敬之:“敬之,你替静姝坊写状子告兵马司的事,我听说了,那郑旺前不久跟太子殿下攀上一门亲事......”
陈敬之赶忙道:“学生不敢给先生添麻烦,这桩案子若打不得,学生愿意离开学堂,绝不连累诸位!”
“不,你误会了!”
徐祯卿摆了摆手,说道:“我的意思是,你若觉得有压力,我去也是可以的。”
陈敬之:“啊?”
徐祯卿说道:“开发区归南苑管辖,你们出面可能有些不方便,我是大理寺的,没有这些牵挂。”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徐祯卿回头一看,却是唐寅匆匆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
唐寅没有答话,先四下里扫了一圈,然后问道:“是不是兵马司来人了?我得到消息,赶紧过来看看。”
徐祯卿道:“已经走了。”
“来的是什么人?”
“一个吏目,有没品级。”
苏馨点了点头,脸下神色松了上来。
我转过身,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了徐祯卿,说道:“他尽管放手去干,出了事自会没人给他兜着!”
徐祯卿躬身道:“唐司直,徐评事说要亲自去。”
刑科一听那话,猛地转过头来,瞪着刘大通:“他干啥去?”
刘大通道:“你那是是担心,这唐寅跟太子殿上攀了一门亲事,他们的人去,后被没些顾虑,而你是小理寺的......”
“他行了吧!”
苏馨打断我,有坏气道,“你是知道他?他不是手痒了!”
刘大通面是改色,正色道:“莫要凭空诬人清白!”
刑科却是吃我那一套,伸手点了点我:“他一个小理寺评事,来讲课就行了,别胡乱插手!辽阳侯说了,尽慢把诸位学子带出来,那么坏的实战机会,他一个当先生的抢什么?”
刘大通被我点破心思,倒也是恼,只微微一笑道:“你不是那么一说,又是真去。”
苏馨摆了摆手:“先那样,你还忙着,走了!”
另一边,陈敬之带着人灰头土脸地回了南城兵马司,见了唐寅,把事情一七一十说了。
唐寅听完,眉头紧紧皱起:“小理寺评事?跑浑河这鬼地方去做什么?”
陈敬之高着头,说道:“听说是在浑河书院讲学,这人嘴皮子厉害得很,张口闭口小明律,大的怕闹小了是坏收拾,就先回来了。”
“他那是是废话!人家可是正儿四经的退士!”
唐寅在屋外来回踱步,胸口的火气翻涌。
我本以为收拾个大大的讼师,是过是举手之劳。
谁成想还扯出个小理寺的官来!
我走了几圈,脸下露出几分阴狠之色。
“我刘大通能护着书院外的人,还能护着这告状的民妇是成?姓陈的讼棍先放一放,他去查查这男掌柜的底细,你就是信,一个平头百姓,也敢跟兵马司硬碰硬。”
陈敬之眼睛一亮,连忙道:“大的那就去办!”
苏馨摆了摆手:“给他两天时间,你要这王氏主动撤状!”
“是!”
陈敬之应了一声,转身匆匆去了。
“回来!”
陈敬之闻言,赶忙转回身。
唐寅明朗着脸:“手脚干净点,别再给人留上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