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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朱由检:旧赛道已经坐满人,何不来白话文这条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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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三年(1623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京城,工匠坊。

天刚蒙蒙亮,卢象升家里就传出了扫帚声。汪氏系着围裙,从屋里到外打扫了,又开始进入厨房忙碌。

去年卢象升的夫人汪氏来到京城,卢象升终于结束了单身的生活,有了人能照顾他的起居。

卢象升铺开红纸,研好墨,提着笔写着春联,写好之后贴在自己的家门口。

“劳夫子,您也贴春联?这字真好,苍劲有力,一看就有几十年的功力。”卢象升看到自家邻居,笑着打招呼道。

劳夫子笑道:“老夫以前经常给人写书信,倒是练出了一笔好字。”

他看着年轻的卢象升满脸都是羡慕之情,他年轻时也是有名的神童,16岁就考上了秀才,而后一直考到现在都没考举人,更不要说进士。只能靠着给人写书信,写对联生活,落魄到他岳丈都看不起他。

去年他应聘信王府成为了教书的夫子,日子稍微好过了一些,每个月有一两五钱的束脩,每季能领到一套常服,能低价租到工匠坊的房子,年节还有一些鸡鸭鱼等福利,日子倒是上了一个台阶,再加上信王府的身份也算是体

面,他岳丈一家人才高看他一眼。

但比起自己的邻居卢象升就远远不如了,他年纪轻轻就高中进士,现在已经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了,这让他无比羡慕。

而就在此时,另一扇门打开,走出来的是一个年轻的秀才,叫李继业,他询问道:“卢兄,我这里有一段不知道该如何用白话文翻译,您帮忙看一看。”

卢象升道:“给我看看。”

李继业当即就拿出一段书稿。

卢象升一点点说道:“古代的圣王,如大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他们爱护天下的百姓,带领百姓敬奉上天、事奉鬼神,因为他们给人们带来的利益很多,所以上天降福给他们,让他们成为天子,天下诸侯都来归附并事

奉他们。~~~。

李继业边听边点头。

卢象升笑道:“翻译白话文其实不难,少用典故,尽量平铺直白即可。”

李继业苦恼道:“本以为翻译白话文很简单,所以想在放假的时候赚点外快。但学了十几年都是学八股,现在又学白话文,还是有点不适。又没时间学习,学院课程众多,还要下田实践操作,光学这些我就忙不过来。”

卢象升笑道:“有不懂可以随时来请教,我也在写白话文,大家相互学习。”

而后他询问道:“你那农田水利的书籍能借我抄一份吗?”

李继业道:“没问题,不过卢兄也对农田水利感兴趣?”

卢象升点头道:“我不可能一直在京城为官,肯定会去地方,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在地方上最重要的事物不就是农田水利吗。”

李继业笑道:“等会我就把书籍借给卢大哥你,不过我们夫子说了,农田水利最重实践,光看书是没有用的,还需要实践一番。”

两人说的农田水利学院,坐落在小池庄,原本是信王府卫队训练营地。

今年有产社在鲁南均田,后续还要修水利,指导农户提升粮食的产能,但却闹出了不少的笑话,有的水渠挖了,但因为水渠太高,引不来水,教农户火炕孵化,但因为没控制好温度,大部分家禽蛋都坏了。

总之是失误不断,这些社员空有理论,没有实践,哪怕照本宣科,一遇到问题就麻瓜了。

朱由检和有产社高层商议之后,决定在小池庄建立一所农田水利学院,聘请了一些懂这方面专业的夫子,在整个京城招募了第一批八百农田水利学员。

李继业他们被有产社的理论吸引,成为了第一批学员。这些人成为学员待遇也不错,每个月有3钱银子的津贴,在京城无房,还可以给他们安排住处。

现在工匠坊内,有大量的秀才和举人居住在此,他们都是被有产社理念吸引过来,工匠坊的读书人数量快速增加。

卢象升笑道:“多谢忠告!”

而后他进屋,他妻子汪氏看着屋里墙角那几片铸铁暖气片,感叹道:“来京之前,还担心北方的冬天太冷,没想到还有暖气这东西,屋里暖烘烘的,比咱们老家还舒服。京城的变化真大,各种新鲜事物层出不穷。”

卢象升笑道:“我也觉得这两年京城的变化很大。但大明总算是往好的方向走了,这里面,有你夫君我的一份功劳。”

他说这话时,腰杆挺得笔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这一年,他确实过得很充实。亲眼看着门头沟的钢铁厂、铸炮厂从无到有,亲手检验了上千门火炮、几万支火枪。那些武器质量上乘,到了战场上不会炸膛,不会让士兵白白送命。他觉得自己这一年虽然辛苦,却值得。

汪氏笑着摸着自己的肚子道:“这个市场的环境也不差,虽然居住的房子小了一点,但四周的邻居都是知书达理的读书人,里面还有蒙学,以后咱们孩子出生,就不用担心教育的问题。”

卢象升也抚摸着自己妻子的肚子笑道:“以后咱们的孩子必然会成为栋梁之才。”

两夫妻说了一会悄悄话,卢象升回到书房,而后拿出一本《韩非子》翻到《五蠹》,准备把这一篇文章翻译成白话,大明的官员现在休假的时间还是比较长的,从腊月二十四一直到元旦之后。

卢象升休息了几天闲不住,就去《大明青年报》接了一份临时的差事,把诸子百家的文章翻译成白话文。

他最开始有点惊讶,以为有产社想要注解诸子百家的文章,宣传他们的理念。

但李守正却说道:“不用注解诸子先贤是什么意思,你只把这原本意思通俗易懂的写出来,能让初通文墨的百姓看懂即可。”

“这一句应该是:上古时代人口稀少,鸟兽众多,百姓受不了禽兽虫蛇的侵害,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位圣人,他发明了树上搭窝棚的方法,用来避免各种伤害,百姓因此很爱戴他,举荐他来治理天下,称他为有巢氏~~~。

卢象升边看《韩非子》边把拗口的文言文翻译成白话文,但他越看这文章越感内心激动,然后当写完最后一字之后,忍不住道:“好,真可谓是字字珠玑,韩非子不愧为上古诸子。”

他忍不住走到厨房,拿了一瓶果酒,在妻子惊讶的目光下,一边畅饮,一边看着《韩非子》。

由朱由检推动的白话文运动,经过两年的酝酿,开始进入高潮了,他已经不满足于只在报纸上刊登一些白话文小说,白话文文章,更不满足东林党、首善党霸占着舆论的权力,对他均田的运动指手画脚。

怎么解决掉大明仕林当中的老朽之辈,历史已经给他指明了方向,就是把他们踢下台。

于是为了拉拢更多的支持者,朱由检让李守正,林泉,孙文定找到那些都是由年轻学子创立的报纸,说服他们一起推广白话,翻译诸子百家的学问,给出的理由也特别吸引人。

“夫子的理论,经过了2000多年的推演注解,除非大伙像王阳明这样的学问宗师,否则是很难推陈出新。”

“但如果跳出这套框架,用白话文来注解经典,这是2000多年来学者从来没做过的事情,在这条道路上,大家伙才能更容易出头,成为一代宗师。

而且这也是夫子儒家历代先贤乐意看到的,夫子不就是想让自己的学问连普通人都能听懂,看懂。”

这番话说的极其直白,赤裸,但诱惑也极其大,在大明想要为一代宗师何其难,第一步就要考上科举,连科举都考不上,你写的任何言语都没人听。哪怕考上了科举,要熬资历。

现在大明能称之为大儒者,都是邹元标、高攀龙、李三才等德高望重的官员。

对许多有野心的读书人来说,想要出头太难了,一座座大山压在他们身上,他们只能按部就班的一点点攀爬,等他们成为宗师的时候,已经到七老八十了。

但朱由检给了他们新的希望,既然旧赛道上已经挤满了人,那大家就开创新的赛道,这条赛道是全新的,几乎没有人,稍微做出一点成绩就能出头。

于是从今年下半年开始。越来越多的报刊开始推广白话文,《大明青年报》,更是在自家报社旁边,建立了一个翻译馆,这个翻译馆的主要作用就是,把四书五经,历代大儒的文章全部翻译成白话文。

在大明没有外来的思想借鉴,但不要紧,几千年的历史,就是一笔宝贵的财富,春秋时代百家争鸣的思想放到如今的大明依旧不过时。

所以朱由检命人大量翻译诸子百家的经典,先让大明所有人看得懂这些思想,士农工商,三教九流,自然会从中找出适合自己的思想。

翻译成白话文的工作量太大,光靠大明青年报的那些编辑不够。正好《大明青年报》四周有大量读书人,于是他们出钱请这些读书人帮忙翻译白话。卢象升就是加入翻译工作的其中之一。

但他翻译着翻译着,就成为了韩非的忠实的拥护者,认为韩非的思想已经远远超过了绝大多数的大儒。

而就在卢象升看着《韩非子》的文章时。

张四知和王泽两人上门,激动道:“建斗,殿下到了大明青年报总部,文震孟带人来踢馆了,论战马上就开始了!”

卢象升眼睛一亮,放下书籍道:“殿下来了?我正有许多疑问想请教他!”

他抬脚就要走。可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屋里忙碌的汪氏,又有些不好意思。汪氏擦着手走出来,笑着推他:“快去吧,这点活我一个人能行。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别耽误了。”

卢象升点点头,带着张四知和王泽,快步出了工匠坊,朝大明青年报总部赶去。

大明青年报总部武馆,在工匠坊边上,是一栋三层的水泥楼房,外墙刷着白灰,窗户镶着玻璃,内部空间极大,能满足几十个人练武的需求。

有产社和其他学社论战,一般都安排在武馆内,主要是武馆空旷,只要摆上几张桌椅,就是非常好的论战地方。

这里同时也是解决双方矛盾纠纷的好地方,在言语无法说服对方时,以武定输赢也是可行的。

大明的读书人从不忌惮用自己拳头来说服人,有产社在鲁南均田之后和不少学社矛盾激化,论战的频率也更高,几乎四五天就会来一场,论着论着自然不可避免动起手脚来。所以张四知说上门踢馆也不能说错。

只是自从李守正他们第一次被打后,经过这一年多的锻炼,终于显现出成果了,唇枪舌剑的论战,大家还互有胜负,但比拳头,有产社,全胜!

他们赶到时,武馆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住在工匠坊的中低级官员和读书人,三三两两,低声议论。

卢象升三人挤到前排,原本摆放兵器的地方,现在已经摆了两排桌椅,被临时改成了论战的会场。

厅里已经挤满了人。台上,朱由检坐在中间,左右坐着李守正、林泉、孙文定等有产社的骨干。

他们对面则是文震孟、黄道周、傅冠等人

台下,上百个官员和读书人分坐两旁,正热烈地看着台上。

卢象升目光落在台上。文震孟站在场中,正对着朱由检,满面红光,他是自己这科的状元,学问渊博,性子刚直,在他们同科当中很出风头。

这次双方论战的题目依旧是鲁南均田的问题。

“殿下今日可以掠夺他人的田地,那明日,他人也可以掠夺殿下的田地。如此秩序不在,纲常颠倒,必然导致天下大乱!”文震孟的声音在厅内回荡。

“均田是好事,确实能解决大明‘富者阡陌千里,穷者无立锥之地’的积弊。但殿下这般激进的策略,只能导致天下更加混乱,更加不可取!”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皱眉。卢象升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台上。

朱由检坐在椅子上,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文编修,你年纪比我大了近四轮,读的书比我多了几十年。但光读书不实践,学问也就那样。”

他鄙夷道:“你知道大明富者阡陌,穷人无立锥之地,可你也只能说这句话,这话不是你说的,也不是你思考出来的,而只是你从书本上看到,你不过在鹦鹉学舌罢了。

你深入过乡村吗?你调查过那些穷人吗?你知道那些穷人里,有多少是有土地的,有多少是给地主做长工的,有多少是佃户?”

文震孟一愣,皱眉道:“这有什么关系?”

朱由检没有直接回答,朝旁边使了个眼色。李守正从桌上捧起一摞厚厚的资料,分发给在场的人。

朱由检嘲讽道:“这些东西你不知道,但我们有产社去真正调查过。在邹县,士绅、富农只占当地人口不到百分之五,却霸占了七成的土地。

剩下九成多的贫农、佃户,只占不到三成的土地。

再细化下去——真正的自耕农,不到一成。而这一成的人,就要承担全县的税赋。

这就是为什么朝廷一亩地只征收几升粮食,却把邹县的百姓逼反了。”

台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人翻看手中的资料,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有图有表,还有访谈记录。

文震孟接过资料,一页页地翻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朱由检继续说:“你的第二个错误,你以为地主士绅在地方上彬彬有礼,遵纪守法。但实际上,他们才是祸乱天下的根源。”

他拍了拍手,几个大明青年报的编辑推着一个小推车从侧门进来,车上堆满了文件袋和账册,摞得高高的,几乎遮住了推车人的脸。

“这里的资料,每一份都记载着士绅用各种手段霸占田地的恶行。旱灾、洪灾之年,用几斗粮食换一亩地;农户借高利贷,还不上就霸占田地。更有恶劣者,随便找个罪名把农户送进牢房,田地就归了他们。

我可以告诉你们,在大明的农村,农户不逼到绝路,是绝不会卖自己土地的。因为他们知道,土地是他们活命的根基。可还是有那么多人卖了土地。

为什么?

因为那些地主士绅,靠权势欺压,靠龌龊手段夺人田产。我不敢说全部,但至少九成以上,都是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全场哗然,虽然他们也见识过地主豪强欺男霸女,但总认为这是少数的事件,朱由检用这些资料告诉他们,这才是他们真正的面目。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文震孟面前嘲讽道:“既然这些地主士绅得到土地的过程本就是违法的,是靠着欺压,靠着权势获得的。

那本王为什么不能这样干?

他们本来就是违法获得的财产,还想得到大明的保护不成?”

他转过身,面对台下所有人,声音提高了几分:“这就是本王看不起大明地主士绅的原因。这些人,一方面希望天子遵守祖制、遵守礼法,不让天子,随意侵害他们的利益。

可他们自己,却在乡村里肆无忌惮地破坏礼法、破坏法律,当土皇帝。他们没想过——自己可以用权势欺压别人,别人也可以用更高的权势欺压他们。”

他扫视全场,一字一顿道:“所以本王一直说,双标要不得。你要么赞同遵守礼法,大家都按规矩来;要么大家都用权势说话,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不能对下用权势压人,对上要人家守礼法。这种双标的小人,本王最厌

恶!”

大厅里鸦雀无声。文震孟攥着那叠资料,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台下,卢象升站在人群后面,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他看着台上那个年仅十几岁的少年王爷,这样的论战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

文震孟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询问道:“殿下......这些数据,都是你们自己调查的?”

朱由检点头,语气平淡却自信:“本王的有产社里,有一百多个记者、三百多个社员,在鲁南住了整整两个月。每家每户,每块土地,都有记录。你可以去查,去验证,哪怕找人对质都可以。我们不怕查。”

文震孟沉默了很久。他放下手中的资料,长长地呼了口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他朝朱由检拱了拱手,退到一旁,没有再说话。

厅内安静了片刻。黄道周站起来,拱手道:“殿下,文编修虽然言语激烈,却也出于忧国忧民之心。均田是好事,可殿下的手段确实太过激了。朝廷法度在,该按法度来。殿下这般行事,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待朝廷?怎

么看待殿下?”

朱由检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黄编修,你说的法度,是保护谁的法度?是保护那些靠权势霸占田地的士绅的法度,还是保护那些被逼得卖儿卖女的农户的法度?如果法度只能保护作恶的人,那这法度,不要也罢。”

黄道周脸色一变,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反驳,缓缓坐了下去。

厅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僵,这一堆资料打下来,论战已经论不下去了。文震孟他们几乎是仓皇的逃离了武馆。

众人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去,出了门还在小声议论。有人摇头,有人叹息,有人点头,有人掏出从朱由检那里领到的资料,边走边看。

卢象升苦笑道:“实难想象,大明的乡村已然到了这种地步,地方士绅豪强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张四知无奈道:“世道不是一天变坏。神宗荒废朝政几十年,让地方士绅做大,经过几十年的演化,才成了如今这地步。”

卢象升道:“所以大明到了不变不行的程度,东林党人没办法改变大明,高攀龙那套更不行。”

王泽拉了拉卢象升苦笑道:“心里知道就行,不要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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