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的路上,已经看过了所有的关于秦若棠的审讯记录,”宁安说道,“你的审讯我觉得有点怪,不过效果还不错。”
“我不是科班出身,可能水平不够。”顾衡有些不好意思。
“不不不,警校实际上不教审讯,这东西只能实践中总结。不管秦若棠是骗我们,还是故意泄露这些信息给我们,你都是问出来最多有效信息的,我听你们这边的大队长说,你还是个中医出身?据说,你还立了二等功?”宁安
似乎一点都不急于审讯,他更想先了解一下自己的搭档。
“嗯,”顾衡大概讲了一下之前办理的案件。
“那你很细心了,这个应该和你从小到大的经历有关,这是好事。没想到你还和吕支队认识,能被他认可的人,肯定是有点水平的,”宁安扶了扶眼镜,“讯问他之前,我正好给你分享一些我的见解,不一定对,但是你可以参
考一下。”
“您说。”顾衡非常认真地说道。他很清楚,低调的大佬才是最可怕的。
“对秦若棠的审讯,你选择和他‘交朋友’,这个方案不错,对于他这种缺朋友、缺面子的人,这是很好的办法。后来,他也确实提供了你想要的证据,就是那个手串。但是今天来看,这个手串可能是他故意留在那里给我们看的
东西,如果是这种情况,说明他的背后,一定有一个懂法律、懂公安的人在帮他出谋划策。”
宁安分析完,接着讲了几个审讯的技巧。
第一就是证据闭环和细节交叉验证,这个已经是进阶技巧了,顾衡已经初步掌握。能把这一步做好的,就算是合格的警察。
第二是严谨的程序合规,这个具体不展开讲了。
第三是不要直接寻找答案,这是最难做到的。
“审讯的目的是还原案件事实,这里面有个核心的点,是动机的分层。我们要想搞清楚秦若棠为什么做这个事,就要先把秦若棠这个人看透,把他聊透,让他在我们眼里成为透明人,之后需要什么线索,都会很简单。我之所
以找你配合我,就是因为昨天所有的审讯人员,你是唯一一个和他聊了很多过往的人,不过,你一直尝试用柳筝来压他,这做法就太简单了,你也把秦若棠想简单了。”
“那您的意思是不要提柳筝?”顾衡有些不解。
“昨天我们从秦若棠这里获取的所有线索,都可能是他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所以,你认为他真的被柳筝限制了吗?我们分析案件背后有高人参与,那秦若棠当然会知道,他这样保护柳筝,只会把柳筝一起抓进来。”
“对啊!他要是聪明,应该能想到这里!”
“你认为,他对柳筝有感情吗?”
“有,而且很深。”顾衡说得比较肯定。
“那他为什么这么做?”宁安问道。
“不知道,因爱生恨?不至于吧?”
“你想不到也正常,主要是你长得还不错,估计没有那种求而不得的女神,对吧?”
“啊?那确实没有。”
“这个案子,既然做了一些后续的准备,而且可能有高人参与,那么秦若棠很清楚他的行为会有严重的后果。也许尸体我们找不到,但是找不到,他也能判刑。也许不了很重,但是最少最少,也要关几年,对吧?那这种情
况下,他和柳筝还有希望吗?”
“您的意思是,他要把柳筝一起带进来,也跟着判三两年,这样他就有希望了?”
“他越是这样力保柳筝,柳筝越麻烦。我想,我们继续查,能查出来柳筝和案件可能存在的关联,判几年我不了解,这是法院的事情,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柳筝会被“毁,这样秦若棠出来之后,和柳筝之间就有了可能,至少秦
若棠本人会这么认为。我想,今天再问,他可能还会再吐出来一个人,比如说他的老板之类的人物。他现在可真是开金口一样,他是谁,我们就得认真查谁。总之,审讯之前,我们要做好这个准备。”宁安不厌其烦地解释道。
“那,他的弱点是什么?”顾衡问了关键问题。
“傲慢。”
“懂了,我一会儿做好配合。”顾衡感觉自己已经能做好配合了。
“不不不,我和你说这么多,是让你去审,”宁安笑道,“我配合你就行。我也不瞒你,我们这种所谓的专家,不过是外人给挂的名头,有时候为名所累。之前有个省城的案子,那个黑老大知道我是谁,面对我的时候,连个哼
哼都没有,最终我也只能离开。这个案子,你来主审,我在旁边先观察,关键时候我会开口,你不用担心。”
“宁教导,我有个事不明白,按照您这个说法,嫌疑人全都像柳筝这样不开口,不就是最好的吗?”顾衡想到这就直接问了出来。
“柳筝?她要是仔细地解释,把所有的事情说清楚,她可能就没事了。她什么都不说,肯定要被刑拘的。至于秦若棠,其实他内心也不平静,他也想从我们这里获取一些信息,审讯,其实是双向的,没有人坐在那个位置,能
真的那么从容,他们也想知道自己会被如何处理,也想知道警方掌握到哪一步。而且,有的人就是硬着头皮不说,那他在囚徒悖论中,就是最倒霉的那个。”宁安见得太多了。
囚徒悖论顾衡当然懂,他收拾了一下材料:“我想我知道该怎么问了。”
“好,按照你的思路来,你想用中医的手段就用,程序上有些小问题都可以后补,今天我们俩的任务,就是和秦若棠聊上一天,他昨天凌晨休息的,这会儿也醒了,我们沉住气,聊到天黑都可以。”宁安微笑着点了点头。
宁安一直是那种很平静的感觉,和顾衡见到的很多“张牙舞爪”的审讯人员不一样,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顾衡自己都跟着平静了下来。甚至宁安都敢说“小问题可以后补”这种“逆天言论”,这也是大佬兜底的自信。
而此时此刻,在宁安眼里,顾衡的表现其实挺让他惊讶的。这个审讯水平,哪里是工作半年的水平?要知道,很多警察实际上工作了一辈子都不会审讯,更不要说审杀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