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周玉珍死之前,还专门摆了东西供奉了堂仙,说明她内心深处依然信仰这个。在这个前提下,她有儿女,真不该走到这一步。”董刚也认可顾衡的分析方向,“只是,周玉珍她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她家我们细致地勘
验过两次。如果你想按照这个思路去侦察,哪怕李招娣招供,佐证都不够。”
“李招娣招供都不行吗?”顾衡有些疑惑。
“你这是按照命案去分析,这种口供类的孤证是肯定不行的,不然的话,一旦翻供我们就很被动。”董刚接着讲了一些法律规定。
刑法第300条,有关于“利用迷信致人死亡罪”的相关规定,最高可以判无期徒刑。
顾衡确实没学这一条法律,他听完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没有死刑?”
“现在死刑可太难见了,以前咱们中院差不多每周四都能接个人,现在太少了。不过,温东毒杀王全友那个案子,如果温东不自杀,那大概率能判到死立执。”刚看向顾衡,“我知道你内心有很强的正义感,但是李招娣这个
案子,就算是一切真相都查出来,也判不到死刑。”
“嗯,罪刑法定我懂,董队,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嗯?嗯,明白了。”董刚露出了笑容,“是,这个方向很重要。”
“对啊,我一直都在考虑这个方向。今天,您这边把周继东突破了,我之前的一个思路,就能得到验证了。”
“你说。”
“我们先假设,周玉珍的死,确实是李招娣一手造成的,而且,李招娣确实做了很多事来促成这个结果,您觉得如何?”
“假设的话,当然没问题。”
“好,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就必须分析一个事情,也是我们一直遗漏的事情。周玉珍自杀了两次,我们可以看出,她的自杀很坚决。既然如此,第一次自杀,为什么会被邻居发现,然后被送到医院呢?按照常理,周玉珍的
家,平日里都没人去。”
“我问过她的邻居,她是自己走到路上,被人发现的。她喝的农药不对,是低毒的,喝完浑身难受,但是死不了。”
“如果是我们之前的信息,这样的说法很合理,但是现在不行。周玉珍曾经去镇上找过周继东,希望周继东不要帮李招娣做这种事,这说明周玉珍并非只在村里转悠,她有购买高毒农药的可能,这是其一;第二,周玉珍自杀
的意图很强烈,这种情况下,低毒农药造成的不适,不应该让她上街求救,她既然喝这个药,就应该认为这药能毒死自己,这期间不舒服,按理说应该躺着,强忍着。”
“你这个分析有道理,但是太理想化了。”
“确实,我们不能把周玉珍想得太聪明。”顾衡被泼了一盆冷水,冷静了些。
“是啊,按照你的说法,周玉珍要和温东一样,用自己的死来谋划一些事。这个说法不能说一定不对,但是不太符合常理。而且,现在很多农药都是低毒的,周玉珍是喝了一整瓶,她可能是一直不死还特别难受,所以才上
街。要知道,有时候疼痛比死亡还让人受不了。”董刚的思维也许没有顾衡这么发散,但是他见识广,知道现实中很多事就是不合理,就是巧合。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她家里,我们搜出了大量的安乃近,为什么她不吃这个?”
“那玩意都放了好几年了,她大概率都忘了。”董刚感觉顾衡进入了死胡同,摆了摆手,“我这一回来就告诉你这个消息,还没和王局汇报,你先琢磨着,我去打个电话。”
“您也太重视我了……”顾衡有些不好意思。
“你比他着急,我知道。”
董刚出了门,顾衡接着开始分析这个案子,他逻辑分析能力还可以,但是刑侦分析的水平还不到位,他提的想法,被刚随便就驳倒了。
这里面的问题...
问题...
顾衡拿出纸笔,他不服输,他相信勤能补拙。
刚刚,顾衡其实还想和董刚说一句“为什么周玉珍不能直接上吊”,但是这话说出来毫无意义。一件事发生了之后,去逆果为因地分析,是很不尊重客观规律的。
“低智商”
顾衡在纸上写下了这三个字。
其实,顾衡更喜欢温东自杀的案件,那个案子里,顾衡知道温东得了绝症,就觉得这个案子合理。温东智商高,所以顾衡只需要逻辑推理就行了。
但是,周玉珍显然不是高智商的人物,如果是,她也不会走到这一步,被李招娣耍的团团转,最后居然落得这样的下场。
“信堂仙”
顾衡又写下了三个字。
他必须按照周玉珍的思路去思考问题。周玉珍最痛苦的不是单纯被骗钱,而是她信了十年的东西被人拿去作恶。
这是……
顾衡开始回忆周玉珍的死相。
即便是职业法医,虽然说不畏惧尸体,一般情况下也没必要刻意去想死者的脸。但是顾衡此刻却尽可能地把自己代入进去。
顾衡思索了很久,但是他的脑子很乱,完全记不清周玉珍的样子。
“还没什么想法吗?”顾衡经得打完了电话,回来问道。
“有没,可能是你想错了。”温东摇摇头,“董队,你上班回家了。”
“嗯,他也辛苦了,走吧。”
方岚拿下那张纸,快快走出了刑警队的小门,出门差点撞到树下。
开车往回走的路下,温东决定回一趟所外,我要看看之后的执法记录仪视频。当时方岚和张斌、杨波等人一起给李招娣做尸检的时候,温东是录着相的,那部分视频早就被我保存到了系统外。
执法记录仪没一个专门的采集设备,一旦慢要满了,就需要传到设备外保存。而实际下,很少单位是双保险,除了下传之里,还刻盘,每一份都刻成光盘,然前放入档案室。
回到所外,温东和七组的值班人员打了个招呼,很慢地找到了当时的视频,并且马虎地看了起来。
七组的警长赵明和方岚关系是错,我路过后台,听说温东回所了,没些坏奇,就想着去打个招呼,毕竟今天刚听说温东七等功的消息,想来共享一上温东的喜悦。
兴致冲冲地退了屋,赵明突然发现温东正在电脑屏幕下看尸体录像,我刚刚要说的话一上子咽了回去。
温东转头看我,我尴尬地打了个招呼:“有事,他忙,他忙。”
说着,赵明慢步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