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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梦中人【3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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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霸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器宇不凡的年轻人,生得眉清目秀,狼腰猿臂……

嘶!

是他?

薛霸没想到原本很顺利的,结果迎面撞上了跟自己有一宿之缘的张清!

“没羽箭”张清曾经因为薛霸...

西瓦子躺在地上抽搐,鼻血混着唾沫从嘴角淌下,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右颊高高鼓起,像塞了半只拳头。李公骑在他身上,双拳已打得发红发紫,指节裂开,渗出血丝,却仍不肯停——那不是打人,是凿骨,是剜心,是把三年来积在肺腑里的毒火一股脑儿烧进这娼妇皮肉里!

“你还有脸说‘天上有贼’?!”李公嘶吼,声音劈了岔,像破锣刮过青砖,“我史进待你家如亲眷!每月三贯钱贴补你胭脂水粉,冬送炭夏送冰,连你那瘫在床上的瞎眼老娘,都是我亲手煎药喂汤!你倒好,一句‘强暴’,就把我的命钉在耻辱柱上!你夜里睡得着?!”

西瓦子想挣扎,可腰眼被李公膝盖死死顶住,喉管被掐得吱吱作响,只翻出白眼,喉咙里咕噜咕噜冒泡,舌头往外吐了半截。

薛霸晃了晃脑袋,天灵盖嗡嗡作响,耳中似有千军万马踏过。他撑地坐起,抹了把额角温热的血,目光扫过李公狰狞的侧脸,又掠过武松抱臂冷笑的神情,最后落在邓元觉攥紧禅杖、青筋暴起的手背上——没人拦,没人劝,连轿夫都缩在胡同口不敢喘气。

这不是私仇,这是清算。

薛霸忽然想起赤松林那夜。史进被鲁智深救下时,浑身湿透,头发滴水,却还死死攥着半截断刀,刀尖朝天,嘴里骂的不是董平,不是太守,而是李瑞兰三个字,一个字一滴血。

那时史进眼里没光,只有灰烬。

如今这灰烬底下,竟还压着未冷的岩浆。

“够了。”薛霸开口,声不高,却像铁锤砸进油锅。

李公动作顿住,肩膀剧烈起伏,胸膛里滚着闷雷,可终究松开了手。他缓缓起身,靴底碾过西瓦子散乱的鬓发,弯腰拾起自己那条破烂不堪的裤子——裤裆撕裂,布条垂在腿根,露出大片青紫瘀痕。他抖了抖,往腰上一系,扣子崩飞两粒,索性用草绳胡乱一扎。

“恩公……”史进嗓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她……她真说了那些话?”

薛霸没答,只朝邓元觉抬了抬下巴。

邓元觉解下僧袍内袋,掏出一封叠得方正的素笺,指尖一弹,纸页展开,墨迹淋漓:

【东平府告状状】

具告人:西瓦子巷李氏女瑞兰

状告梁山泊反贼龙四,乘夜潜入民宅,持刃胁迫,强暴于床……

落款处,赫然是李瑞兰亲笔画押,朱砂印泥尚未干透,边缘微微晕染,仿佛刚从血里蘸出来。

史进盯着那名字看了足足十息。手指不受控地抖,不是怕,不是怒,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坍塌——那三年里,他偷偷攒下的五两银子,本打算置办聘礼;他悄悄托人寻来的《女训》抄本,夹在枕下压了两年;他每次进城必绕道西瓦子,只为远远望一眼她窗前晾着的杏黄罗裙……原来全喂了狗,还被狗咬穿了骨头。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是嘴角咧开,牙齿森白,眼尾却一滴泪也没掉。他慢慢蹲下,捡起西瓦子跌落的一支金钗——钗头嵌着半颗褪色的珍珠,是去年七夕他送的,说“珠光映你,胜过满城灯火”。

“啪!”

他拇指一捻,珍珠应声碎成齑粉,簌簌落在西瓦子脸上。

“恩公,”史进直起身,将断钗插回自己乱发里,声音平静得吓人,“走罢。”

薛霸点头,转身朝胡同口走去。武松顺手抄起西瓦子瘫软的身子,像拎麻袋般甩上肩头,大步跟上。邓元觉临出门前,从袖中摸出三枚铜钱,叮当扔在门槛上——一枚压住西瓦子摊开的手掌,一枚盖住她半张肿脸,最后一枚,滚进她张着的嘴里,卡在牙缝间,血丝顺着铜绿往下淌。

轿帘掀开,程万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被武松一眼瞪得缩回轿内。

队伍重新启程,再无人回头。

西瓦子胡同深处,李瑞兰蜷在柴房角落,指甲抠进土墙,指甲缝里全是血泥。她听见了,一字不漏。那封状纸,是她亲手写的;那朱砂印,是她咬破手指按的;那句“强暴”,是她对着董平的刀尖喊出来的——可她没料到,史进真会活着走出大牢,更没料到,他会带着杀神般的男人,当街把她娘打得屎尿横流!

她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忽然抓起灶膛里一根烧剩的柴棍,狠狠捅进自己左眼!

“噗嗤——”

血浆迸溅,眼球挂在眼眶外,摇摇欲坠。她疼得翻白眼,却咯咯笑起来,笑声尖利刺耳,惊飞了屋檐上一群麻雀。

“活该……活该啊……”她舔着柴棍上的血,含糊嘟囔,“史进啊史进,你教我信你真心,可真心值几个钱?董提辖许我三间铺面、五十亩良田,还说把我抬进府衙当姨娘……你呢?你只有一身臭汗,一把破刀,和一张能哄死人的嘴!”

她拖着残躯爬向院中水缸,一头扎进去,拼命灌水。水呛进鼻腔,她咳得肝胆俱裂,却还在笑:“我李瑞兰,生是东平府的人,死是董提辖的鬼!你史进算个屁?梁山泊的反贼,连狗都不如!”

缸水浑浊,映出她血肉模糊的脸。一只苍蝇停在她眼窝边缘,贪婪吮吸。

而此刻,史进正坐在轿中,闭目养神。他左耳听着轿外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右耳听着自己心跳——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像战鼓擂在胸腔深处。

他没哭,没骂,甚至没再想李瑞兰。

他在想朱武。

想少华山上那个总爱摇扇子、说话慢条斯理的“圣水将军”。朱武教他兵法,教他识字,教他分辨毒草与良药;可朱武从不教他如何辨人心。人心比毒草更难辨,比砒霜更难防。

“恩公,”史进睁眼,目光澄澈如洗,“小弟有个不情之请。”

薛霸掀帘探进半张脸:“说。”

“待出了东平府界,能否容小弟独自走一程?”

薛霸眯眼:“去哪?”

“东京。”史进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我要见鲁提辖。”

薛霸瞳孔微缩。鲁提辖?他早不是鲁提辖了,是花和尚鲁智深,是梁山泊步军头领,是宋江都要让他三分的煞星。史进去找他,是求庇护?是诉委屈?还是……要借他的刀,砍回东平府?

“为何?”薛霸问。

史进撩开轿帘,望向远处山峦叠翠,云雾蒸腾。春风拂过他裸露的脊背,那九条盘曲青龙纹身在阳光下泛着幽光,仿佛随时要挣脱皮肉腾空而去。

“因为小弟终于明白了。”他缓缓道,“江湖上最狠的刀,不在手上,而在心里。可心里那把刀,若没人替你磨,便只是块锈铁。”

薛霸沉默良久,忽而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好!洒家就陪你走到界碑!”

轿子疾行,日头西斜时,已至东平府北界。一座孤零零的石碑立在官道中央,碑上“东平府”三字被风雨蚀得模糊,底下新刻一行小字:“梁山泊反贼史进,赦免无罪,即日离境。”

——那是程万里亲手刻的。刀锋歪斜,深浅不一,可见手腕抖得多厉害。

史进跳下轿,单膝点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沾土,血丝混着尘泥,可脊梁挺得笔直。

薛霸伸手扶他:“起来。江湖路远,莫学那些酸儒,跪天跪地跪父母,不跪恩人。”

史进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块黑黢黢的硬物——是那晚被董平打碎的枷锁残片,边角锋利如刃。他掰开手掌,任其坠入道旁野草丛中。

“恩公大恩,史进铭记于心。”他抱拳,深深一揖,“此去东京,若得见鲁提辖,必不负今日之诺。”

薛霸拍他肩膀:“去罢。记住,你不是逃犯,是归人。”

武松解下腰间酒囊抛来:“接着!东京路上,别喝凉水!”

邓元觉合十:“阿弥陀佛。小郎君,佛前香火不断,自有明灯照路。”

史进接住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烧喉,他呛得咳嗽,眼泪却终于落下——不是为李瑞兰,是为三年前那个在渭州街头,因一碗酒、一句“洒家看你顺眼”,便肯豁出命来救他的莽和尚。

他转身迈步,身影渐行渐小,融入暮色苍茫。

薛霸望着他背影,忽然对武松道:“你说,他到了东京,鲁智深会认他么?”

武松灌了一口酒,眯眼笑:“提辖见了他,怕是要先打他三拳。”

“为何?”

“打他不早些来投梁山,害得洒家和玉娇枝,在断金亭吹了两天冷风。”

薛霸哈哈大笑,笑声惊起林间宿鸟。他解下斗篷披在肩上,忽觉颈后微痒——伸手一摸,竟是一片细密血痂。方才西瓦子那一棍,竟在皮肉里嵌了半截竹签,此时才渗出血来。

“邓和尚,”他扭头,“你那禅杖,借洒家使使。”

邓元觉递过禅杖,薛霸掂了掂,转身走向石碑。他抡圆臂膀,禅杖轰然砸下!

“咔嚓!”

石碑应声断裂,上半截轰然倾倒,砸起漫天烟尘。尘雾中,薛霸拄杖而立,影子被夕阳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官道尽头,仿佛一条墨色巨蟒,正蜿蜒扑向东京方向。

同一时刻,东京大相国寺菜园子里,鲁智深正赤膊挥锄。他锄头刨开冻土,露出底下嫩黄的韭芽,玉娇枝蹲在一旁,用竹篮接他刨出的土块,发髻上簪着一朵新开的梨花。

鲁智深忽然停锄,抬头望向南方——那里云层低垂,隐隐有闷雷滚动。

“官人?”玉娇枝仰脸,眸子清澈如水。

鲁智深抹了把汗,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没事。就是觉得……今儿的风,特别像少华山的味道。”

玉娇枝轻轻握住他满是老茧的大手,把一朵梨花插进他汗湿的鬓角:“那奴家,便陪官人,等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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