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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诸般制度,卫所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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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一昼夜间,携家带口登记为编户的百姓一千二百余户,五千二百余口。

其实,汉军就是强迁这批人口,他们也没什么多余话可说的,毕竟谁都晓得,强迁户口这种事,在这年头属于是正常操作。

...

金墉城头,风卷残旗,黄尘未歇。

曹休话音未落,城下忽起一阵沉闷如雷的异响,非砲石破空之厉,亦非车轮碾地之噪,而似大地深处有巨兽翻身,又似千斤铁闸缓缓开启,嗡嗡震颤直透脚底,连垛口砖石缝隙间簌簌滚落的灰土都似被这声波震得悬停一瞬。

华歆正欲开口,忽见东侧一段尚未塌陷的女墙根下,地面竟微微隆起,裂开数道细缝,继而泥土翻涌,如活物呼吸般起伏——那不是夯土松动,而是地下有物正自深处顶撞而来!

“地道!蜀寇地道已至墙根!”杜袭失声低喝,声音发紧。

话音未落,“轰”一声闷响自墙基内炸开,不似霹雳砲那般撕裂长空,却更令人心胆俱裂——那是火药在密闭土层中引爆的沉钝爆鸣!墙体剧烈晃动,碎砖簌簌剥落,墙基处赫然崩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约莫丈许见方,浓烟裹着焦糊气息滚滚而出,熏得人目不能睁。

“放烟!快放烟!”董昭嘶声大吼,嗓音劈裂,“引火燎之!燎之!!”

早有准备的魏军士卒立刻将早已备好的湿蒿草、硫磺、硝石与干粪混成的毒烟包拖至洞口,以长竿捅入,随即投下火把。火光一闪,洞内骤然腾起青紫色烈焰,浓烟翻涌如沸,呛咳声自洞中隐隐传来,夹杂着压抑的惨嚎与窒息的嗬嗬声,旋即戛然而止。

可就在此时,西侧那处已被轰塌过半的豁口之外,汉军阵中突有三面赤旗高高扬起,旗面无字,唯以朱砂泼洒出三枚狰狞兽首——虎、兕、夔——正是天子亲授、专破坚垒的“三凶旗”。

旗动,鼓声骤变。

不再是先前攻城时那般节奏分明的“咚咚咚”,而是急促如暴雨击鼓、密集如万蚁噬木的“噗噗噗噗噗——!”声浪层层叠叠,压过风声、砲声、人声,直钻耳膜,直慑心魄。

土山之上,刘禅立于井阑最高处,玄甲映日,甲叶微颤。他并未看那三面旗,目光只锁住豁口处那两辆并列推进的鹅车。车顶云梯已悄然放落,梯首距城墙断口仅余二十步,梯身覆以湿泥牛皮,箭矢射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几无损伤。

“宗预。”刘禅声音不高,却穿透鼓噪,清晰传入近旁诸将耳中。

“臣在!”宗预抱拳,甲胄铿然。

“摧城砲——试第一砲。”

宗预领命,转身疾步奔向砲阵。四架摧城砲如四尊沉默的青铜巨兽蹲踞于土山前沿,砲臂粗逾合抱,末端悬垂的配重铁铊足有千斤,此刻正由数十名壮士合力绞盘缓缓提升。空气凝滞,连风都似屏住了呼吸。

“校准——左砲,目标,豁口南侧断墙第三垛口!”宗预手指如戟,指向远处那处被石砲反复轰击、仅余半截的雉堞,“取陶罐一枚,填火油、磷粉、铁蒺藜三合!”

“喏!”砲长躬身,亲自捧起一只封泥严实的陶罐,小心翼翼嵌入砲臂前端特制的凹槽之中。罐身漆黑,底部隐约可见暗红符文,正是太史署与工部联手秘制的“赤虺弹”。

“放!”

绞索“嘣”一声绷断!千斤铁铊轰然坠落,砲臂借势猛扬,如巨蟒昂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将那枚陶罐狠狠甩向洛阳西墙!

时间仿佛被拉长。陶罐划出一道灼目的弧线,在众人瞳孔中急速放大——它并未砸向断墙本身,而是斜斜掠过断墙顶端,直扑其后十余步处,一座刚刚被魏军仓促堆砌、用以填补豁口纵深的临时土垒!

“轰——!!!”

一声远比先前所有砲击更暴烈、更刺耳的巨响炸开!赤虺弹并非撞击即爆,而是在离地三尺处轰然爆裂!罐体碎成无数锋利瓷片,裹挟着高温火油与遇风即燃的磷粉,化作一团直径逾丈的赤色火球,猛地向四周迸射!火球中心温度极高,所过之处,湿泥牛皮瞬间焦卷起泡,木料“噼啪”爆裂;外围则溅射出成百上千枚淬火铁蒺藜,旋转激射,如暴雨梨花!

那座土垒当场被掀去半截,垒上十余名正持长矛戒备的魏军士卒,上半身裹在烈焰之中,下半身却钉满了铁蒺藜,惨叫未出喉,便已毙命。烈焰顺着风势狂卷,眨眼间吞没了断墙边缘三处垛口,火舌舔舐着残存的女墙,青砖迅速泛白、龟裂、崩落!

“第二砲!目标——鹅车右前轮轴!”宗预声嘶力竭,额头青筋暴跳。

“放!”

又一枚赤虺弹呼啸而出,精准命中左侧鹅车前轮外侧粗如儿臂的榆木轮轴!火球爆开,轮轴在烈焰与冲击下瞬间炭化断裂,整辆鹅车猛地一歪,车顶云梯“咔嚓”一声折断,沉重的梯身砸向地面,激起漫天烟尘。车内藏匿的数十名精锐士卒猝不及防,被惯性狠狠掼在车壁上,头破血流者有之,肋骨断裂者有之,更有数人直接从断裂的梯口摔出,未及起身,便被后续涌上的汉军弓弩手点名射杀!

“第三砲!目标——井阑北侧支脚!”宗预眼都不眨,第三道命令已如惊雷劈下。

“放!”

陶罐再度升空,这一次轨迹更低、更平,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过,直扑百尺井阑北侧一根支撑主梁的巨型木柱!火球轰然炸开,木柱底部被烈焰舔舐,瞬间焦黑碳化,更可怕的是那无数铁蒺藜,如毒蜂群般钉入木柱深处!木柱表面尚且完好,内部却已千疮百孔!井阑上负责瞭望的数十名魏军士卒尚未来得及惊呼,脚下巨柱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继而猛地向内倾斜!

“轰隆——!!!”

整座百尺井阑如被巨斧劈中,轰然向内倒塌!木屑、碎石、人体残骸如雨点般砸向城头,烟尘冲天而起,将半边城墙都笼罩在昏黄之中。城头魏军阵型大乱,督战队的呼喝声瞬间被淹没在惊恐的尖叫与倒塌的轰鸣里。

董昭站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垛口后,面如金纸,死死攥着腰间佩剑,指节捏得发白。他亲眼看见辛毗被两名虎贲郎拼死拖离倒塌的井阑范围,华歆则被飞溅的碎木擦过左臂,鲜血淋漓。而就在那井阑倾颓的烟尘尚未散尽之际,豁口之外,汉军阵中战鼓声陡然再变——由急促转为雄浑、由凌厉转为肃杀,如千军万马踏过冰原,每一下鼓点都似重锤敲在人心之上!

“咚——!咚——!咚——!”

鼓声中,两列身披玄甲、手持陌刀的汉军重步兵,如两堵移动的钢铁城墙,自豁口两侧的阴影里,踏着鼓点,一步,一步,一步……沉稳、冰冷、无可阻挡地踏入了那犬牙交错的废墟!

他们踏过崩塌的砖石,踏过尚未冷却的焦土,踏过魏军士卒的尸体,玄甲在残阳下反射着冷硬的光,陌刀刀锋斜指苍穹,刃口沾着未干的暗红,沉默得如同来自幽冥的使者。

豁口之内,魏军士卒的呼吸几乎停滞。他们曾以为石砲是天威,如今才知,这沉默的钢铁洪流,才是真正的死神镰刀。

“上——!!!”姜维的声音自阵后响起,短促、锐利,如金铁交鸣。

玄甲重步兵齐齐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的咆哮:“嗬——!!!”

声浪未绝,他们已迈开大步,朝着那仅余八丈宽的断墙残躯,悍然冲锋!脚下碎石飞溅,烟尘再起,仿佛大地都在他们的铁靴下战栗!

就在此刻,一直沉默立于井阑之上的刘禅,终于抬起了右手。

他没有挥旗,没有下令,只是缓缓摊开五指,然后,五指猛然收拢,握成一个坚硬如铁的拳头。

土山后方,早已蓄势待发的数千汉军步卒,如决堤之水,轰然涌出!呐喊声、号角声、刀枪碰撞声汇成一股毁灭的洪流,直扑洛阳西墙!

而就在重步兵即将撞上断墙残躯的刹那,那两辆幸存的鹅车腹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诡异的“笃笃笃”声——并非凿墙,而是某种沉重的金属物,正一下,又一下,重重撞击着鹅车腹板内侧!

“不好!是撞木!他们在车里撞墙!”一名魏军军侯目眦欲裂,指着鹅车嘶吼。

话音未落——

“轰!!!”

左侧鹅车腹门轰然洞开!一根裹着厚厚湿牛皮的巨木,如同苏醒的怒龙,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撞在断墙残躯最薄弱的内侧基座上!砖石崩飞,烟尘再起!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残墙,竟被这雷霆一击撞得向内猛地一倾,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呻吟!

几乎同时,右侧鹅车腹门亦开!另一根撞木,挟着更猛烈的呼啸,狠狠撞在左侧撞木撞击点下方半尺之处!

“轰!!!”

两记重击,间隔不过喘息!断墙残躯发出濒死的哀鸣,基座处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砖石簌簌滚落!整个豁口,如同被巨神之手强行掰开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向下,加速崩塌!

烟尘弥漫中,玄甲重步兵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踏着崩塌的砖石斜坡,悍然跃上断墙!陌刀挥出,寒光如雪,所向披靡!魏军士卒的盾牌在陌刀之下如纸糊般碎裂,长矛在玄甲之前如枯枝般折断!惨叫声、兵刃交击声、骨骼碎裂声,瞬间取代了方才的鼓声,成为这片修罗场唯一的旋律!

董昭双目赤红,拔剑在手,剑尖直指那最先跃上断墙的玄甲将领,嘶声力竭:“斩此獠者,赏千金,封亭侯!!!”

无人应答。因为所有魏军的目光,都已被那玄甲将领身后,烟尘深处,缓缓升起的一杆大纛攫住——

玄色大纛,猎猎招展,其上并非寻常文字,而是一幅巨大的、以金线绣成的图案:一轮煌煌大日,正自东方海平线喷薄而出,光芒万丈,刺破沉沉阴霾!日轮之下,是蜿蜒如龙的黄河,奔腾不息,直指北方!

“大——汉——日——出——!!!”玄甲将领一刀劈开一名魏军都尉的头盔,头也不回,向着身后那沸腾的钢铁洪流,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动云霄的咆哮!

这咆哮,如惊雷滚过金墉城头,如惊涛拍打洛阳西墙,更如一道撕裂永夜的闪电,劈开了魏军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迷雾!

原来不是疲兵之计!不是试探士气!更非情急失措!

这是王业不偏安的宣示!是日月重光的昭告!是刘氏天命,终将涤荡八荒、照彻九州的浩荡天声!

烟尘渐散,残阳如血,泼洒在断墙之上,泼洒在玄甲重步兵染血的刀锋之上,也泼洒在那面迎风招展、光芒万丈的大汉日出旗上。

洛阳,这座承载了太多荣光与腐朽的天下第一坚城,它的西墙,在日轮初升的光辉里,正在一寸寸,无声地,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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