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汉伟从王文海的办公室出来,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沿着走廊往楼下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几个正在楼道里说话的民警看到他这副表情,连忙噤了声,侧身让开道路。
大家都不是白痴,领导心情不好的时候,要是还一点眼力见没有,那可真就白白在体制内混了。
“苏局。”
“苏局。”
几个人纷纷跟苏汉伟问候着。
苏汉伟顾不上跟他们打招呼,径直下了楼,走进了刑警大队的办公室。
刑警大队的审讯室里,那几个朱朱天宇的小弟已经被关了一天一夜了。
苏汉伟推开审讯室的门,看到负责审讯的老刘正坐在椅子上抽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整个屋子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对面铁椅上坐着的那个年轻人耷拉着脑袋,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怎么样?”
苏汉伟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对老刘问道:“这家伙招供了没有?”
老刘摇摇头,弹了弹烟灰,有些无奈地说道:“嘴巴硬得很,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其他的事情一概不清楚,一问三不知。”
顿了顿。
他看向苏汉伟说道:“苏局,不行上点手段吧。”
听到这句话,那年轻人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很显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毕竟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要是连这个话都不懂,那就太愚蠢了。
苏汉伟冷笑了一声,目光转向那个年轻人,带着一股子压迫感:“你叫刘彪是吧?我听说你家里还有个奶奶,今年六十多了,一个人住在乡下,靠着种几亩地过日子。”
说着话,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刘彪道:“你要是老老实实交代,争取个宽大处理,说不定还能早点出去孝敬你奶奶。你要是非要替朱天宇扛着,那可就别怪我不给你机会了。”
刘彪抬起头来看了苏汉伟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苏汉伟也不着急,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突出一个烟圈,看着刘彪,眼神淡定。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嘀嗒嘀嗒地走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过了大约十来分钟,刘彪终于抬起头来,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苏局长,如果我交代了,能减刑吗?”
苏汉伟心中一动,但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淡淡地说道:“那要看你说的是什么了,如果是我们还没掌握的重要线索,那当然可以算你立功。”
听到这句话,刘彪咬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然后才缓缓说道:“三年前,朱天宇带着我们几个,干过一件大事。”
苏汉伟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但他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表情,示意老刘做好记录,缓缓说道:“你说,我听着。”
刘彪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开始讲述起来。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回忆的痛苦和恐惧,仿佛那段记忆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折磨:“三年前的秋天,具体几月份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十月份的样子。”
“有一天晚上,朱天宇把我们几个叫到一起,说他看上了一个县一中的女学生,长得特别漂亮,让我们帮他搞到手。”
“我们几个当时也是年轻不懂事,就跟着他去了。”
“那天晚上,我们守在县一中门口,等那个女学生下了晚自习出来,就把她拖到学校后面的小巷子里……”
“朱天宇带头,我们几个轮流……完了之后,朱天宇还威胁那个女学生,说如果她敢报警,就把她全家都弄死。”
“后来呢?”
苏汉伟握着笔的手在微微颤抖,但他依然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开口问道:“那个女学生报警了吗?”
“报警了。”
刘彪低着头,继续说道:“第二天她就去派出所报案了。”
“派出所的人来调查,把我们都叫去问话了。当时我们几个都吓坏了,以为这次肯定要坐牢了。”
“但是没过两天,朱天宇的叔叔朱林就出面了。他拿了五十万现金,塞给了那个女学生的家长,让他们撤案。”
“那个女学生的家长一开始还不肯,后来朱林又找了县一中的校长出面做工作,也不知道校长跟他们说了什么,反正最后那个女学生的家长就同意了,签了和解协议,案子就这么被压下去了。”
苏汉伟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道:“那个县一中的校长,叫什么名字?”
“好像姓赵,叫赵明国。”
刘彪回答道:“当时他是县一中的校长,现在好像调到教育局当局长了。”
苏汉伟的心中猛地一震。
赵明国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正是现任的县教育局局长。
他沉默了片刻,继续问道:“你刚才说的这些,有没有证据?空口无凭,光靠你一个人说的话,是不能作为证据的。”
“有证据的。”
刘彪连忙说道:“当年那个女学生去医院做检查的病历,还有派出所的报案记录,还有那份和解协议,这些东西都应该还在,我后来听说过,那女孩的家里好像还打算告状,不过被压下去了。”
苏汉伟点点头,对老刘说道:“把他带下去,让他把刚才说的这些话写成书面材料,签字按手印。”
老刘点点头,把刘彪带出了审讯室。
苏汉伟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心中波涛汹涌,久久不能平静。
三年前的轮奸案,五十万的封口费,县一中校长的出面威胁。
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勾勒出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罪恶图景。
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朱林,就是那个在华川县呼风唤雨的所谓“首富”。
更重要的是,那家伙的背后,很有可能站着徐哲厚这个县长。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走出审讯室,掏出手机拨通了王文海的号码。
很显然。
这就是王文海一直在寻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