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当初没能签下胡歌,却签下了他在上戏关系很好的同学袁弘。袁弘外形条件不错,古装扮相尤其出色,蔡艺侬对他也很看重,准备借《天外飞仙》把他推到一线。
剧本送到郑辉公司时,主要演员框架已经确定。
袁弘出演男一号,林依晨出演女主角,唐人希望胡歌饰演上官浩淇。
上官浩淇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正面人物。
他出身优越,心气很高,既有世家公子的骄傲,也有被命运反复折磨后滋生的阴暗面。他做过错事,也有善的一面,最后更带着浓烈的悲剧色彩。
只看番位,这是男二号;看人物发挥空间,他却比男一号更加复杂。
胡歌看过剧本,很快表达了出演意愿。
角色本身足够吸引人,男一号又是袁弘。他们上学时关系便很好,胡歌也愿意过去给朋友撑场子。
公司评估后没有阻拦。
唐人虽然是另一家公司,正常项目合作却没有必要排斥。演员需要接触不同团队,也不可能永远只在自家项目里循环。
《天外飞仙》播出后的结果,有些出乎唐人的预料。
袁弘和林依晨确实火了一阵,两人的感情线吸引了大量年轻观众,袁弘也借此在内地古装小生中站稳了脚跟。
可整部剧讨论度最高的角色,却是胡歌饰演的上官浩淇。
人物前期的意气风发与后期的悲剧形成了强烈反差,胡歌也没有把他简单演成反派。
他做错事时,观众会生气;他遭遇反噬时,观众又忍不住心疼。尤其到了人物走向绝境的几场戏,胡歌身上那种略带忧郁的少年感被彻底激发出来。
有些观众甚至从中途开始追剧,只为看上官浩淇最后的命运。网络投票里,他的人气一度超过男女主角。
电视剧播完以后,寄到公司的观众来信明显增多。外面递来的剧本,也不再只是模仿李逍遥的顽皮少年,开始出现一批亦正亦邪的悲剧人物。
这证明公司的判断没错。
胡歌更适合古装,却不必永远重复李逍遥。只要角色拥有鲜明的少年气和命运感,他便能让观众产生代入。
李宗明说道:“编剧部已经在给他准备新项目。不是仙侠,也不打算再写一个李逍遥。暂定为架空古装,主角从一个看似玩世不恭的世家子弟,慢慢卷进朝堂和江湖。
“剧本出来了吗?”
“只有人物小传和故事框架。”
郑辉接过资料看了几眼。
项目还处于早期阶段,不少设定尚未确定,不过方向没有问题。既延续胡歌擅长的少年气,又增加了成长和权谋元素。
“让编剧部慢慢磨。”郑辉把资料放了回去:“别急着趁热开机。胡歌现在不缺曝光,如果只是换套衣服再演一遍李逍遥,宁可不拍。”
李宗明也是这个态度。
一部爆款之后,市场上最快出现的便是仿制品。胡歌如果连续出演两三部相似作品,短期确实可以挣钱,长期却会迅速耗光观众的新鲜感。
李宗明合上项目资料,却没有立刻翻页:“唐人那边不只是找他拍戏。”
郑辉抬眼看向他:“挖人了?”
李宗明眼神却冷了几分:“挖了。
蔡艺侬没有在他面前公开贬低郑辉公司,她只是借着《天外飞仙》合作的机会,让袁弘多和胡歌接触。
同学叙旧,一起吃饭,偶尔聊聊各自公司的情况,谁也挑不出毛病。
袁弘一开始确实没有别的心思,他和胡歌关系好,又觉得两个人如果能进同一家公司,以后拍戏可以互相照应。
因此谈起唐人的时候,他更多是在说自己的真实感受。公司虽然不大,内部关系却简单,蔡艺侬对艺人也确实上心。
后来,蔡艺侬向袁弘分析了几次公司的发展规划,又让他顺便试探胡歌有没有回上海发展的想法。
袁弘不是专业说客,话说得并不高明。但正因为没有多少技巧,反而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等《天外飞仙》拍到后半段,蔡艺侬才亲自出面,请胡歌吃了一顿饭。
饭桌上,她像是不经意一般,把话题引到了胡歌在郑辉公司的处境上:“胡歌,你留在那边,最多排第三。”
“邓超是公司元老,资历最深,知名度最高,最好的资源首先要考虑他。于波排在第二,作品多,路线宽广,公司对他也足够信任。”
“你现在最多排第三,而且这个第三还不一定坐得稳。”
“王宝强的《士兵突击》刚播完,势头有多猛,你应该比我清楚。再往下,还有凌潇肃,还有北电那边每年签进来的新人。
郑辉公司的资源是多,但人也多。项目到了你手里之前,总要先让前面的人挑过几轮。”
这些话谈不上挑拨,因为每一句都有事实依据。
邓超确实是公司一哥,于波也确实稳居第二。
王宝强则凭借《天下无贼》和《士兵突击》迅速崛起,虽然戏路和胡歌不同,不存在直接竞争,但公司的电影资源、宣传预算和商务渠道终究有限,不可能平均分到每个人头上。
至于胡歌,说好听些,是排第三,说难听些,就是要等别人挑过几轮以后,剩下的资源才可能落到他手里。
蔡艺侬把他的处境剖开之后,随即抛出了自己的条件:“你来唐人,一哥的位置直接给你。”
“以后所有适合年轻男演员的项目,都由你优先挑选。公司会围绕你规划古装路线,宣传、商务和制作资源也会向你倾斜。”
“我们最近正在筹备《少年杨家将》,投资超过三千万。服装、外景、战争场面和演员阵容,全部按照大制作的标准来做。只要你点头,男一号现在就可以定给你。”
三千多万,这个投资规模放在当下的电视剧市场,已经称得上头部项目。
蔡艺侬甚至愿意把一哥待遇、项目优先权和《少年杨家将》的男一号写进合同,诚意不可谓不足。
最后,她又打出了一张感情牌:“唐人总部就在上海,你也是上海人。
你父母年纪慢慢大了,你常年留在京城,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来唐人,至少工作安排合适的时候,还能回家吃顿饭。”
袁弘也在旁边帮腔,整场饭局下来,蔡艺侬把能打的牌全部摆上了桌面。
但胡歌没有答应,他不是没有动摇过。
在郑辉公司排第三,甚至更后面,与去唐人做一哥,中间的差距确实很大。
一哥不只是一个名头,那意味着所有项目的优先选择权,意味着公司的宣传资源会向他集中,也意味着他的意见能够真正影响公司的项目决策。
可胡歌想到的第一件事,是袁弘。
唐人正在把袁弘当作核心小生培养,《天外飞仙》的男一号给了袁弘,《少年杨家将》原本也准备让袁弘承担更重要的位置。
如果胡歌去了唐人,所谓的一哥资源不可能凭空出现。
他得到的每一次优先,背后都意味着另一个人要退让。而最先被挤下去的那个人,只会是袁弘。
两个人年龄相近,外形条件接近,最擅长的又都是古装少年路线。在同一家公司里,他们天然存在竞争。
“双星并行”说起来当然好听。
可真正落实到项目、宣传、代言和商务资源上,总要分出先后。胡歌一旦坐上一哥的位置,袁弘就只能退到他身后。
袁弘真心希望他来,他却不能踩着袁弘往上走,嘴上不说,不代表心里不会留下芥蒂。
这是第一层考量,关乎义气。
第二层考量,则关乎利弊,胡歌毕竟还是上海人,骨子里精明。
蔡艺侬给出的条件再优厚,唐人的核心终究还是电视剧制作。
这些年,唐人确实在内地站稳了脚跟,也建立起了一套成熟的古装剧制作体系。《绝代双骄》《天地传说之鱼美人》《天外飞仙》,都有一定影响力。
但它能够提供的上限,也基本停留在电视剧领域。
唐人没有成熟的电影板块,没有顶级的海外发行渠道,更没有能力把演员送进好莱坞。
郑辉公司却不一样。
电视剧只是郑辉公司的一条腿,另一条腿是电影,而且是能够征战戛纳、威尼斯乃至奥斯卡的电影。
郑辉本人就站在中国电影圈最顶端。
他手里的资源、人脉和渠道,不是一个一哥的头衔能够衡量的。
更何况,公司并没有亏待胡歌。
《仙剑奇侠传》是公司专门为他购买版权、组建团队的项目。
现代偶像剧试水失败以后,公司也没有把责任推到他身上,而是迅速替他调整路线。
《天外飞仙》这样的外部项目,公司同样允许他接。
胡歌确实要排队,却不是没有戏拍。
他真正需要等待的,是一个足以改变职业生涯的机会。
只要郑辉还在拍电影,公司里的年轻演员就有可能被他选中。哪怕这种可能只有十分之一,也意味着一条真实存在的上升通道。
电影,甚至好莱坞。仅仅这两个词,便足以抵消唐人开出的大部分条件。
蔡艺侬让他去唐人当一哥,看起来像是一步登天,实际上却更像是从一条水深而宽阔的大河,跳进一条水浅而局促的小溪。
在小溪里,他或许能站在最前面。可那条河能够通往的地方,小溪永远到不了。
至于离家近,对普通上班族当然重要,对演员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
演员一年有大半时间都待在剧组。公司在上海,项目如果放在横店、敦煌、云南或者福建拍摄,他一样回不了家。公司在京城,也没有要求他必须常住京城。
没有工作的时候,他照样可以回上海陪父母。
这个条件听起来温情,实际意义却没有那么大。
而让他彻底下定决心的,是黄晓明。
黄晓明当初也是郑辉公司的签约艺人,甚至一度被外界视为公司最受重视的年轻男演员。公司给过他电影资源,也愿意替他规划后续路线。
后来,他主动解约离开。
郑辉没有封杀他,黄晓明离开以后依然有戏可拍,《大汉天子》也替他积累了一定知名度。
蔡艺侬看到的,正是这一点。
她认为郑辉爱惜羽毛,以郑辉如今的身份和地位,不可能因为一个艺人跳槽,就亲自下场打压一家中型电视剧公司。
只要合同手续合法,唐人最多承担一些舆论压力,不至于真的伤筋动骨。
可她和胡歌看到的,并不是同一个黄晓明。
蔡艺侬看到的是,黄晓明离开郑辉公司以后依旧留在圈内。
胡歌看到的,却是他离开前后巨大的位置变化。
当初在郑辉公司,黄晓明是被重点培养的年轻演员,有机会接触电影,也有机会进入公司的核心资源序列。
离开以后,他确实没有消失,却也仅仅是没有消失。
有知名度,有角色,有戏拍,可始终缺少一部真正把他推上一线顶端的代表作。想进张纪中的《神雕侠侣》演杨过,也没能如愿。内地四大小生的评选里,邓超,于波这些留在公司的人榜上有名,他却被挡在了外面。
再看看留下来的人。
邓超已经红得发紫,《大明女医传》《弘治天子》之后,马上还要拍《新上海滩》。
于波凭借《水月洞天》《灵镜传奇》《我的女孩》,稳稳站在一线。
王宝强更是靠着《天下无贼》和《士兵突击》一飞冲天。
曾经看起来排在黄晓明后面的人,如今一个个走到了他的前面。
这组对比,比任何承诺都更直观。
胡歌不觉得自己比黄晓明聪明多少,也不认为换到唐人以后,所谓的一哥位置便能自动转化成全国影响力。
留在郑辉公司,他也许要等。可只要等到一次,便可能彻底改变命运。
去了唐人,他或许不用再等,却也很可能一眼就能看到自己的天花板。
《天外飞仙》拍摄结束后,胡歌没有隐瞒这次接触。
他回到公司,主动走进李宗明的办公室,把蔡艺侬说过什么,开出什么条件,全都交代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