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他妈废话,听令便是!”
周骁一声怒喝,硬生生把那名禁军百户后半截话堵回了肚子里。
他现在也糊涂。
太后懿旨是真的还是假的,宫门为何大开,王公公的人又为何要求看完即焚,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透着邪气。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站在原地讲规矩。
规矩?
今夜这盛州皇城里,怕是连鬼都披着官皮在走路!
“缴械!”
周骁猛地拔刀,刀锋直指宫门两侧的禁军,厉声道:“所有值守禁军,兵器落地,双手抱头,退到墙根!谁敢私传消息,谁敢离队半步,按谋逆处置!”
那百户脸色一白:“周千户,这不合宫规……”
“宫规?”
大棒槌骑在马上,低头看了他一眼。
下一瞬,他手中那根精钢大棒猛地砸下。
轰!
碎石四溅,吓得两侧禁军齐齐后退半步。那百户膝盖一软,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铁林军的动作很快。
一队骑兵翻身下马,接管宫门;一队直扑箭楼,换下原本的值守弓手;还有一队冲入值房,把所有名册、令牌、宫禁钥匙一股脑封存。
凡是今晚碰过懿旨、传过口令、开过宫门的人,全被按在墙根下。
周骁看着这一幕,背后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他终于明白,铁林军为什么能在西北杀出那等赫赫凶名。
这是战时接管。
不问出身,不看官职,不讲情面,先把所有能出问题的口子全部堵死。等局势稳住,再一刀一刀往下查。
狠。
但有用。
大棒槌却没心思管这些。
他抬起头,望向皇城深处。
夜色之下,宫墙重重,殿宇沉沉。
“走!”
他一夹马腹,率先朝内城冲去。
铁蹄踏碎长夜。
沿途的宫人吓得贴墙跪倒,连头都不敢抬。偶尔有几个内侍看见黑甲铁骑冲入内宫,脸上露出惊恐之色,转身便想往暗处钻,却还没跑出几步,就被铁林军骑兵一鞭抽翻,直接捆了手脚拖到路边。
大棒槌一路往前,越跑脸色越沉。
太安静了。
按理说,宁寿宫出事,皇后遇险,整个后宫早该炸成一锅粥。
可现在,根本没有半点大乱的模样。
就在铁骑冲过一道宫墙转角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数十骑铁林军几乎在同一瞬间横向散开,拦住了去路。
一群人跌跌撞撞地从对面冲了出来。
打头的,竟是个宫女。
那宫女身量不高,发髻早就跑散了,脸上不知蹭了灰还是血,红一块黑一块,狼狈得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
可她跑得比身后所有人都快。
一只手提着裙摆,另一只手拽着身旁那人的袖口,硬拖着那人往前冲。
被她拽着的人,穿着内廷总管的服制。
帽子歪了,袍角也裂了。
后面还跟着十来个凤仪宫侍卫,人人手中提刀,身上带血,气喘如牛。
“站住!”
大棒槌一声暴喝,铁骑轰然合围。
十来个凤仪宫侍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举刀戒备。
他们刚经历过一场乱局,早被吓得草木皆兵,当他们看清四周压来的黑甲铁骑,脸色全都变了。
“铁林军?!”
打头的小墩子认出马背上的大棒槌,又惊又喜。
“将军!”
大棒槌也是一愣:“小墩子公公?你怎么这副模样?”
他当然认得眼前这个皇帝身前的红人,也是公爷一手提拔起来的内廷大太监。
“来不及解释了,将军,快去宁寿宫!”
小墩子急切道,“皇后娘娘有危险!!”
此话一出,周骁脸色骤变。
春娇一听是铁林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将军快救娘娘!!二小姐也在!!”
大棒槌双目圆瞪:“哪个二小姐?宁寿宫在哪里?!!”
“汀兰阁的苏掌柜啊!!”
春娇急得原地跺脚,
“那边!过了前头夹道,再往左,绕过景阳门就是宁寿宫!奴婢带路,奴婢认路!”
大棒槌一听苏妲姬也在,那还了得,赶紧去救啊!
“好丫头!活着回头领赏,老子替你请功。”
春娇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
她没想到,这种时候,这位凶神恶煞的铁林军猛将还会说这种话。
小墩子却急得直叫唤。
“将军,现在不是请功的时候啊!”
“再晚就真来不及了!”
话还没落,小墩子后领一紧,整个人被大棒槌提上了马。
他坐都没坐稳,差点一头栽下去,被大棒槌一把按住后背。
“认路不?”
“认、认得!”
“那就别抖,摔下去老子没空捞你。”
小墩子咽了口唾沫,抱住马鞍,颤声道:
“将军,不用管奴才!”
后面的骑兵一把抄起春娇,把她拽上马背。
大棒槌看向周骁。
“周骁!”
“末将在!”周骁策马上前。
“你带一队人留下。”
大棒槌纵马就走,头也不回地喊道,
“宫人、内侍、值房兵,全给老子集中看押,查腰牌,查口供,谁什么时候传了什么令,谁见过王公公的人,全记下来。”
周骁点头:“明白。”
大棒槌又补了一句:“别全杀了。”
周骁一怔。
大棒槌回头瞪他:“公爷要查案,没活口查个屁。乱跑的打断腿,敢递信的剁手,拔刀的再杀。”
“末将领命!”
“铁林军!随老子去宁寿宫!”
大棒槌夹紧马腹,风驰电掣。
……
……
“……你是说,你把刘正风和赵承业埋在朝中的人,全都调了起来?”
宁寿宫正殿里,苏妲姬坐在一把雕花木椅上,声音稳得很。
她不能不稳,因为在她面前的,是通玄天师。
这个片刻之前还要炸毁宁寿宫、挟持太后、逼林川登基的疯子,此刻端端正正坐在下首,半边屁股都不敢完全落在椅子上。
老道士微微躬着身,姿态恭敬,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
那不是正常人的眼神。
“回师娘的话。”
通玄天师低下头,语气恭顺道,
“正是如此。”
苏妲姬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根引线。
那根线从铜香炉底下蜿蜒出去,顺着地砖缝隙,一路没入佛龛深处。
那里,有多少火药,不知道。
能不能炸塌整座宁寿宫,也不知道。
但只要这个老疯子一念癫狂,在场所有人,恐怕都得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