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啊！”
“铛铛铛！”
随着大戟士涌入山谷，第一线的三千步卒在魏三的带领下冲杀出去，一场混战就此拉开帷幕。
刀锋相撞，长戟挥舞，血肉横飞，阵前顷刻间就成了血肉磨坊，每一刻都有人毙命倒地。
这些拼凑起来的军卒怎么会是楚军精锐的对手？仅一轮交手，防线便被撕开，不少人面对长戟的捅杀毫无还手之力，战斗无比惨烈：
“杀，杀了你们！”
一名老卒红着眼，挥刀劈向迎面而来的紫甲士卒，刀锋砍在铁甲上只迸出一串火星，大戟士甲胄之精良，堪称楚国之最。
那人纹丝不动，嘴角甚至带着一丝不屑，反手就是一戟横扫，戟刃划过老卒腰腹，刺啦一下划开一道豁大的缺口。老兵刀枪脱手，整个人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呻吟，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还有数十名大戟士排成一字长蛇阵，就这么笔直朝前捅杀，一轮又一轮，每一次出戟都会带走不少乾军的性命，好想对他们来说，杀人像吃饭一样简单。
“跟他们拼了！”
面对一排排长戟，几个衙役刚鼓起勇气从侧面扑上去，长戟一横便将他们扫倒在地，有人甚至还没靠近便已被戟杆抽碎了面门。
他们手里的铁尺、朴刀、削尖的木棍在这些精良的紫甲和长戟面前几乎毫无意义，刀锋砍不穿甲胄，木棍捅不破甲片，而对方的每一戟递出都能轻易撕裂他们单薄的衣裳和血肉。
两军战力，高下立判。
凄厉的哀嚎声在山谷中起此彼伏。
可半山腰处，吴重峰始终冷漠地看着这一幕，死多少人，眉头都不会动一下。因为在战斗开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谷中三万兵马，最终会全军覆没。
包括他自己。
早死和晚死的区别罢了。
“杀，杀！”
“铛铛铛！”
魏三挥刀拼死挡在阵前，接连劈翻两名大戟士，可更多的紫甲士卒从裂口处涌入，将他的阵形切割成数段，又一段一段地吞没。
有些军卒的胆子都被杀破了，拎着刀就往后逃，军阵渐渐陷入溃散。
“妈的，后撤，撤入山谷！”
魏三眼看挡不住了，只能带着军卒往山谷内撤，大军且战且退，一路上不知留下了多少死尸。
大戟士的前锋紧随其后涌入山谷，转而跟着溃兵转入了拐角，山中地势就这么一条路，反正乾军往哪里跑，他们就往哪里追。
吴重峰站在山坡高处，浑浊的老眼始终盯着那片紫色铁流移动的轨迹，直到最前方的紫甲士卒踏过了他预先标定的那根枯木，他的手掌才微微一落：
“放！”
“嗖嗖嗖！”
两侧山坡上埋伏已久的弓弩手同时松弦，箭矢铺天盖地地飞了出来，角度刁钻至极，不是迎面平射，而是从两侧高处斜斜切入谷道，恰好射在大戟士阵形中段：
“嗖嗖嗖！”
“嗤嗤！”
刹那间，大戟士阵型略显混乱，足有近百名悍卒被箭矢洞穿胸膛，中箭倒地，哀嚎声接连响起。
原来魏三带兵后撤是诈败！为的就是将楚军引入伏击点！
“有埋伏！”
“防御！”
“嚯！”
可大戟士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第二轮箭矢起飞的同一瞬间，前排的盾手已经将铁盾转向两侧，后排的长戟兵迅速收缩阵形，将受伤的同伴拖入阵心，严防死守。
没有慌乱，没有溃散，阵型很快重新恢复了稳固。
居中领军的壮硕校尉高举长戟，怒吼出声：
“举盾压进，继续冲杀！”
“杀！”
数千大戟士齐齐怒吼，整支队伍像一只受了伤却更加警觉的猛兽，将盾牌最厚的一面对准了两侧山坡，继续朝谷道深处推进。
吴重峰的眉头微微一皱，精心布置的伏击似乎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轻叹了一口气：
“楚国大戟士，名不虚传啊。”
……
安陵关，将军府
项天穹斜靠在椅背上，看着刚刚从伏虎口从来的军报有些不满：“靠着三万乌合之众，竟然挡住我大戟士两天的猛攻，真是难以想象。”
钟离布带兵离去的时候他以为会是一场摧枯拉朽的胜仗，没想到这两天传来的军报全都是敌军死战不退，战事推进颇为艰难。
范攸坐在窗边的旧藤椅上，指尖搭着那封军报的边沿，许久没有说话。
屋外的阳光落在他微闭的眼睑上，让满脸的皱纹越发清晰。老人虽然看不见，可方才项天穹读军报时每一处细节他都听进了心里：
布阵、诱敌、伏击、撤退有序，层层防线交替换防，没有一处是慌乱溃散的模样。
“两天。”
范攸终于开口，沙哑的嗓音中竟然还带着一丝欣赏：
“三万乌合之众在大戟士面前撑了两天，不仅没有全军溃散，还能主动设伏、有序后撤……吴重峰练兵布阵的本事，确实名不虚传。
这一仗若是他有十万老卒，咱们就算拿下伏虎口，也得啃得满嘴是血。”
他轻轻将军报搁在膝上，枯瘦的手指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
“可惜啊，再怎么折腾也是困兽犹斗罢了，终将难逃兵败之局。”
“哼，从军报上看，敌军已经死伤过半，料想撑不住多久。”
项天穹冷哼一声：
“景淮的兵马远在东境与郢国交手，他能挡住我们几天又如何？这大乾，已是绝境！他能挡三五天，难道还能挡三五个月？
可笑。”
“报，急报！”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兵径直闯入，未及通报便单膝跪地，手中高举一封火漆加急的军报，朗声道：
“陛下！东境八百里加急。
郢军大败，乾军于东河郡一战歼敌近十万，月青凝已率残部退入郢国境内！景淮正率乾军主力回师！”
“什么？郢军这么快就败了！”
满屋的谈笑与从容在那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项天穹猛地从椅上站起，一把夺过军报，目光在字行间飞速扫过，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渐渐转为凝重，帐中寂静得只剩下炭火噼啪轻响。
“竟然，竟然是一战定胜负！”
项天穹将那封军报捏在手中，声音低沉：
“真没想到啊，好不容易说服郢国出兵，可景淮只用了不到半个月就打垮了月青凝的十五万大军。郢军不仅没能拖住他，反而把自己折进去了。
郢军这些废物！”
楚国本指望郢军能拖住乾国的最后一支主力，没想到这么快就败了。
范攸沉默了更久，盲眼微微朝向项天穹的方向：
“还是我们低估他了，所有人都以为景淮是个病殃殃的皇帝，大乾三面受敌，已无回天之力。可他一战就破了郢军，就像是在必输的棋局中博了一次胜利的可能。”
项天穹将手中的军报捏成一团，冷声道：
“有我大楚雄师在此，他就没有翻身的可能！”
范攸轻声道：
“陛下，景淮既然已经回师，伏虎口的战事就不能再拖了。
咱们最好抢在景淮回师之前攻入乾国腹地，最好再抢下几座重镇，与敌军形成对峙。咱们耗得起，乾军可耗不起。”
项天穹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喝道：
“传令钟离布，三天之内，不惜一切代价攻破伏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