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袭，敌袭！”
“玄军杀过来了！”
一道道凄厉的吼叫刹那间打破了山林的寂静，两万红巾军在这里趴了三天，终于等待了玄军，可玄军不是从河床底下经过，而是从他们的屁股后面杀过来了。
河床两侧的丛林中几乎是同时响起了喊杀声，四面八方皆有伏兵杀出。
马威猛地扭头，借着黄昏的余光看清了来卒身上的甲胄制式。
与玄军惯常的纯黑甲胄不同，这批步卒的甲胄是黑红相间的，底色为黑，边缘镶着暗红的漆线，头盔两侧垂下的护耳处各缀着一缕红缨，在暮色中如同凝固的血迹。胸前护心镜的左右两侧，各刻着一道弧形纹路，合在一起，正是一对鸳鸯的翅羽形状，翅尖相对，仿若比翼。
他们的队形也不同于寻常步卒，每十五人一组，藤牌、狼筅、长枪、狼牙棒、弓弩、刀斧各司其职，队形紧凑，进退如一。
“鸳鸯军！”
有人失声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恐：
“是那支鸳鸯军！”
“是，是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就连马威的表情都变得铁青，心底有一股恐慌一闪而过，他忘不了当初松城一战，三万兵马被鸳鸯军毒杀、屠杀的惨状，自己这条命是好不容易捡回来的。
当然了，他心中更多的是茫然和疑惑，为什么玄军会从屁股后面杀出来，难道说洛羽猜出了这里有埋伏？
丫的这么聪明？
“不要慌！”
片刻的失神之后马威终于清醒过来，厉声怒吼：
“后军变前军，迎战，杀退他们！”
“给我杀！”
“嗤嗤嗤！”
“啊啊啊！”
刀光剑影，血肉纷飞，一场近身肉搏就这么在密林中突然上演。
攻击矛头处，正是吴石头率领的小队，这位憨憨的汉子在经过战火的磨炼之后沉稳了许多，眼神愈发凌厉。十五人看似散乱的在一颗颗树干间穿梭，实则阵型毫无松动，始终保持着前后呼应。
“杀，杀了他们！”
数十名红巾军从前方围杀过来，刚冲到一半，两支利箭便迎风而来，冲在最前面的两人直接被一箭爆头，扑倒在地。但是鲜血没让红巾军恐惧，反而激发了他们心中的戾气，冲得更加凶猛。
密林中视线受阻，红巾军从四面八方涌来，人影在树干之间忽闪忽现，喊杀声此起彼伏。
“左前方三人，正前方五人，右翼有弓手！”
“防御！”
吴石头紧握苍刀，作为队长，他时刻在注意周围的动向，嗓音清晰地传入每一名小队成员的耳中。
两名藤牌手立刻转了半步，藤牌相接，刚刚好挡住左侧射来的流矢。“啪”的一声，箭矢钉在藤面上，微微颤了几下便被弹开。右侧的长枪手已经蹲低身形，借助一丛矮灌木遮蔽自己，只等红巾军靠近。
率先杀到的是正前方那五名红巾军，人人握着长刀，嘴里嘶吼着，显然是想仗着人多打乱阵型。吴石头不慌不忙地看了一眼距离，低声说了一句：
“狼筅，出！”
两名狼筅手几乎同时出手。
丈余长的狼筅从藤牌两侧伸出，铁枝倒刺在昏暗的树影间划过，冲在最前面的红巾军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整个人已经被狼筅的枝杈缠住了刀身和手腕，长刀脱手飞出。
“刺杀！”
他还没来得及后退，两杆长枪已经从狼筅的缝隙间探出，一枪刺穿肩胛，一枪捅入腰肋，整个人被钉在树干上，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
“后面还有！接着杀！”
剩余的四名红巾军见同伴倒下，迟疑了短短一瞬，又被身后的人潮推着往前涌。狼牙手从侧面绕出半步，一棒砸在了红巾军的天灵盖上，脑浆飞溅，当场毙命。
另一名红巾军挥刀砍向狼牙手的手臂，刀锋未到，两支弩箭已从后方射来，一箭穿过他的肘弯，一箭正中他的脖颈，他踉跄了几步便栽倒在地。
剩下的两人已经乱了阵脚，一个转身想跑，被长枪手从背后追上，一枪贯穿后心；另一个试图拉近距离肉搏，被藤牌手侧身一格，顺势一推，整个人失去重心，刀斧手已经大步迈出，一刀劈落，干净利落。
从第一声喊杀到最后一个倒下，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
“弓弩开路，稳住两翼，前进！”
“嚯！”
吴石头甚至懒得看一眼地上的尸体，带着小队一路冲杀，但凡敢包抄过来的敌人皆被各种各样的兵器要了小命。
“杀啊！给我杀！”
“不要怕，顶上去，顶上去！”
远处的嘈杂声还在涌来，更多的红巾军正在林间穿行，试图包围他们。但吴石头没有停步，只是简单说了一声“走”，整支小队便如同一个整体，一边防御一边冲杀，不断往纵深突进。
林间树枝低垂、藤蔓横生，大阵难以展开，可对于鸳鸯军来说这里的地形可谓得天独厚，十五人的小队刚好铺开，不多不少，每个小队都能独立作战、自行判断，如鱼得水。
“杀啊！”
“嗤嗤嗤！”
“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林中不断回荡，随处可见红巾军惨死的模样：
有的是被狼筅缠住、长枪贯胸；有的稀里糊涂就被冷箭射穿了脑门；还有的是被狼牙棒一棒子敲碎天灵盖，死的不能再死……
随着哀嚎声越发响亮，这些红巾军终于慌了，他们意识到在这里根本不是鸳鸯军的对手，再加上天色昏暗，他们根本搞不清玄军有多少人，只知道哪儿都能见到那黑红相间的甲胄。
随着死亡的恐惧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他们开始撤，开始跑。
“打，打不过了，快跑啊！”
“娘嘞，快跑！”
“妈的，不准跑，挡住他们！”
“一群废物！”
马威气得直跺脚，可他的吼声早就被汹涌的呐喊吞没，根本止不住己方溃败的局面，松城之外那次屠杀的回忆又涌现在了他的脑海中，下意识的一哆嗦。
一败涂地。
“马威，原来是你，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忽有一道粗狂的笑声传入耳中，马威定睛一看，周瑾已经带着前锋冲杀到了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嗤嗤！”
手握大刀的周瑾反手就将两名红巾军剁翻，鲜血溅了一脸，狞笑道：
“上一次在松城你跑了，这次还能跑到哪里去？”
“给我杀！”
怒吼阵阵，鸳鸯军犹如潮水一般前冲，红巾军节节败退，毫无反抗的余力。
身侧偏将哆哆嗦嗦的问道：
“将，将军，怎么办啊。”
“撤，先撤！撤入石沟渠的军营固守。”
“这，这……军营大门一开，鸳鸯军不就趁势杀进来了？”
副将一哆嗦，现在两军完全纠缠在一起，己方一跑玄军就追，玄军又不是傻子，你的营门一开，还能让你关起来不成？
“啪！”
急火攻心的马威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破口大骂：
“不撤难道在这里等死不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