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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大唐河州折冲府都尉苏烈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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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过晨光中的旷野,温禾伏在马背上,耳边是风声和身后数千骑同行的闷雷般的蹄声。

距离敌军营地还有不到两百步的时候,他勒了一下缰绳,战马的速度微微放缓了一瞬,他抬手做了一个手势。

袁浪和许怀安几乎是同时靠拢过来,三人呈锋阵型的最前端,身后的飞熊卫和渭州骑兵跟着他们的节奏调整了速度。

温禾翻手从马鞍侧方取出了神臂弩,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弩端平了,对准前方。

袁浪和许怀安也做了同样的动作,身后的飞熊卫紧跟着端弩、上弦、瞄准。

整个动作在疾驰中完成。

前方营门内侧,那些匆忙集结起来的弓箭手正张着弓弦,箭头指向正在逼近的唐军骑兵,可他们还没有完全列好阵型,队列松散,有人还在调整站位,有人还在从旁边搬运箭矢。

温禾的目光锁定了那片正在晃动的区域,扣下了扳机。

弩弦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箭矢破空而出,直直射向那名正在指挥弓箭手的百夫长。

紧接着密集的弩箭如雨般落下,笼罩了那些还没有完全摆开阵型的弓箭手。

第一排弓箭手倒下去了一片,有人中箭倒地,有人手中的弓弦还没来得及松开就已经歪倒下去,有人被箭矢钉在盾牌上还在挣扎。

后面的弓箭手慌了,有人匆忙射出一箭就往后缩,有人干脆丢下弓转身就跑。

温禾没有去看那些溃散的弓箭手,他把神臂弩往马鞍侧面一挂,重新握紧缰绳,夹紧马腹继续前冲。

他的目光锁定着营门的方向,他冲到营门前方大约二十步的距离时没有减速,也没有直冲进去,而是在最后一刻猛地勒转马头,带着身后的骑兵沿着营地外侧划出一道弧线,与营门平行掠过。

那些刚刚被箭雨吓退的弓箭手还没有完全散开,看到那支骑兵没有冲进来,站在后方正在布防的步卒也愣住了,有人举着盾牌不知道是要前进还是后退。

然后他们看到那些掠过营门的骑兵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兵器,而是许多椭圆形的木柄,一捆一捆的被扔进营地内,落在营门内侧的空地上,滚落在帐篷之间和辎重车旁边。

那东西落地时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碰撞声,木柄底端正在冒着细细的白烟。

几个党项士兵后退了几步,低头看着脚边那个还在冒烟的木柄,有人去弯腰捡了起来,有人伸脚把它踢开,还有人喊了一声问这是什么。

然后……………

轰。

第一声爆炸在营门内侧炸开,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像是被点燃的一串爆竹,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依次响了起来。

爆炸的声音比之前的声响更密集更猛烈,每一响都带着一团灰白色的烟尘和火光。

辎重车被气浪推翻了,车上的木箱和麻袋散落一地。

旁边的帐篷被炸碎的碎片带着火星飞散出去,点燃了旁边几顶营帐的边角。

那些没有来得及退远的弓箭手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有人被碎片划伤了手臂,有人捂着耳朵蜷缩着身体。

最混乱的还是在营门内侧列阵的步卒,他们刚才还在举着盾牌准备迎敌,此刻盾牌已经歪倒在一旁,队列完全散了,有人朝后面跑,有人趴在地上,有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一片正在燃烧的帐篷发愣。

“妖法!唐军妖法!”

随着一声哭喊,紧接着更多的人跟着喊了起来。

“跑啊!”

“唐军的妖法,妖法!”

“萨满救我!”

队列彻底散开了,盾牌丢了一地,长矛被踩进泥土里,步卒们互相推挤着朝营地深处跑去,有人被绊倒了又被后面的人踩过去,喊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

温禾勒住马,在距离营门大约一百步外的地方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正在烟尘和火光中崩解的营门防线。

他没有下令再冲一次,只是看着那片混乱的区域,然后转身朝身后喊了一声:“整队!”

飞熊卫和渭州骑兵迅速收拢,在他们身后重新列成型。风从营门方向吹过来,带着火药的气味和燃烧的焦糊味。

远处营地深处那些正在燃烧的帐篷火势正在扩大,烟柱升起来,在晨光中像是一根灰黑色的柱子,直直地指向天空。

在那片混乱之中,没有人还能保持完整的防线了。

梁屈葱站在营地后方一辆翻倒的辎重车旁边,面色惨白地看着前方那片正在崩溃的阵线。

火光、烟尘、四散奔逃的士兵,那些他刚刚才勉强重新编组起来的队列,此刻彻底溃散了。

他终于明白了拓跋叱咤是被什么东西杀死的。

那不是什么天罚或妖法,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武器。

他不相信妖法的说法,可正是因为他不信,他才更清楚地意识到,他面对的是一支装备了某种他所无法理解的武器的军队。

他的手攥着弯刀的刀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沙哑:“兵败如山倒。”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

当年他收集汉人的书籍时读到过这句话,那时候他还觉得那不过是写书人的夸大之词,一支军队怎么可能会在瞬间崩溃?

可现在这一幕就在他眼前上演了。

那些士兵丢下兵器、互相推挤、踩踏倒地,没人回头看,没人停下来整顿队列,所有人都在朝四周溃逃。

就在这时,一个斥候跌跌撞撞地跑来,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迫:“名王!河州城内唐军杀出来了,正朝营地侧翼包抄!”

梁屈葱猛地转过身去,朝着河州方向望了一眼。

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转过身,朝着身边那几个正在努力收拢部队的吐谷浑将领喊了一声:“传令!收拢自己的部队,立刻撤退!”

一个将领面色发白地回头看着他,声音都在抖:“名王,现在......现在这么乱,收拢不了啊!”

梁屈葱一步跨到那人面前,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能收拢多少就收拢多少!不用管那些党项人!”

那将领捂着脸愣住了,梁屈葱已经没有再看他,转身朝自己的亲兵队列走去:“我们必须撤!唐军兵力不多,他们不敢追击太深!只要我们退到枹罕镇坚守,等王上拿下廓州和鄯州,这一战就算我们赢了!”

他没有再多说,翻身上马,带着身边的两千多骑兵率先朝西南方向撤退。

那些吐谷浑将领也各自拼命呼喝召集自己能够找到的部下。

不到片刻的功夫,几股吐谷浑残兵也朝着西南方向撤去。

营地内的党项士兵很快发现自己被抛下了,那些吐谷浑人跑得比他们还快,有人茫然四顾不知道往哪走。

河州城方向冲出来的三千骑兵,在张宝相的率领下,如同一柄烧红的铁刀切入了敌军营地。

他们从营地侧翼冲入,马蹄踏过那些被炸得歪斜的营帐。

长矛和横刀在火光中交替闪烁,砍在那些还未来得及列阵的士兵身上,如同收割一季熟透了的庄稼。

第一个冲入营地的骑兵什长策马掠过一顶正在燃烧的帐篷,迎面撞上了几个试图举盾列阵的党项士兵。

对方盾牌还没举稳,他的横刀已经自左向右挥了出去,刀锋劈在沿上弹开,他没有停顿,顺势反手一擦,正中那人脖颈。

血溅在旁边的帐篷布上,那人捂着脖子倒下。

其余几个党项兵散了,有人扔下盾牌转身就跑,有人踉跄后退,骑兵什长催马继续朝营地深处推进。

他身后跟进的骑兵紧跟着他的路线,马蹄踏过地上散落的兵器,沿着营帐之间的通道快速穿行。

营地中央的一处空地上,大约三十多个党项士兵聚在一起,背靠背围成了一个紧密的圆阵,长矛向外,盾牌叠在一起。

河州军的一队骑兵发现了他们,领头的是一个队正。

他勒住马,抬手示意身后的骑兵停下,看了那圆阵一眼,冷声开口:“降者不杀。”

没有人回应,没有人放下兵器。

那队正没有再开口,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身后的骑兵催马压了上去,长矛从盾牌缝隙里刺入,铁器碰撞和惨叫混在一起。

不到片刻的功夫,那圆阵便散了,有人倒下,有人扔下兵器试图逃跑,被横刀从背后砍倒,也有人跪了下来。

队正勒住马,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的降兵,朝身后喊了一声:“绑了,押到后面去。”

而在营地另一侧,更多的党项兵已经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有人看到河州军的骑兵冲进来的时候,已经扔下了兵器,蹲在原地,双手抱头。有人听到马蹄声靠近,连跑都不跑了,干脆坐在地上,低着头,像是等着什么结果。

一个年轻的党项士兵躲在翻倒的辎重车后面,手里还攥着一把短刀,全身都在发抖,看到一名河州骑兵从他面前路过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把短刀去了出去,扔到了几步外的地上。

年轻士兵连忙举起双手,用生硬的汉话喊了一声:“别杀我!”

那骑兵看了他片刻,没有下马,只朝后指了指:“去那边蹲着。”

年轻士兵愣了一下,然后连滚带爬地朝那个方向跑去。

类似的场景在营地的许多角落同时发生着,兵刃落地的声响此起彼伏。

也有一些人没有选择投降。

他们朝着营地后方跑,试图从还没有被包围的方向突围出去。

那些跑得快的已经钻进了营地边缘的灌木丛里,跑得慢的被追上的骑兵从背后刺倒。

有人跑出了几十步又被截住,有人绕到营地北侧想要翻过一道矮坡,迎面又撞上了另一队从侧翼包抄过来的骑兵,不得不转头朝另一个方向继续跑。

营地内的喊杀声正在慢慢减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密集的投降声。

河州军骑兵已经在营地内来回冲了两趟,第一趟是破阵,第二趟是收拢俘虏,那些还站着的敌军已经不多了。

而在营地的东南方向,温禾带着飞熊卫绕过了主战场,正沿着一条略高的土脊快速推进。

他们的目标不是营地里那些溃散的士兵,而是西南方向那条通往枹罕镇的道路。

可就在他们绕过营地边缘的一处土坡时,一支骑兵从侧前方横切出来,大约一千余骑,列着紧密的阵型,甲胄整齐,兵器齐整。

这是梁屈葱留下的断后部队。

他们挡住的是温禾追击的道路。

温禾只看了片刻,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三个字:“冲过去。”

战马在他胯下猛地加速,袁浪和许怀安紧跟在左右两侧,身后的飞熊卫如一道黑色的洪流紧跟着他。

两支骑兵在旷野中猛然撞在一起,铁器碰撞的声响混着马匹的嘶鸣和士卒的呐喊,瞬间把晨光切碎成一片片混乱的光影。

飞熊卫没有减速,他们从正面楔入敌阵,马刀和长槊在阵列中挥舞翻飞,把对方的阵型从中间撕开了一道缝隙。

就在温禾一槊挑翻一个挡路的吐谷浑骑兵时,斜刺里忽然冲出一骑,甲胄比周围的士兵精良许多,手持一柄长柄弯刀,直直地朝温禾这边冲来。

那人速度很快,目标明确,显然是认出了温禾是这支骑兵的主将。

他手中的弯刀高高扬起,带着风声朝温禾的侧颈劈来。温禾侧身避开,那刀锋从他肩头划过,削掉了他肩甲上的一块皮。

温禾稳住身形,手中马槊回刺,那人也反应极快,用弯刀的刀背格开了槊锋。

两人交错马匹,又在几步外同时勒马掉头。

那将领再次催马冲来,弯刀的攻势比方才更猛,一刀接一刀地压下来,温禾连挡了三下才勉强稳住,虎口被震得发麻,对方的力气比他大不少,出刀的角度也很刁钻。

温禾咬着牙架住第四刀的时候,余光看到袁浪正从侧翼冲过来。

那将领也看到了袁浪,他猛地收刀,回身挡了一记袁浪的马槊。

温禾在这间隙里稳住了身形,他看了一眼那将领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马槊,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偷袭!

他趁着那将领正和袁浪缠斗的间隙,策马从侧面绕了过去,马槊自下而上地捅向那人的肋部。

他没有用全力,因为他的力气本身也不够。

槊锋撞在对方的甲胄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温禾的手腕被反震的力道震得发麻,他听到了甲片崩裂的细碎声响,但槊锋没有刺穿进去,只是把那将领从马背上撞得歪了一下身体。

那人失去平衡,在马鞍上晃了一下,没能抓住缰绳,整个人歪向一侧,翻下了马背。

他在落地前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马鞍,但手指滑脱了,整个人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试图爬起来,可还没有来得及站起来,两把横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两侧。

那个吐谷浑将领骂骂咧咧的,用着别扭的汉语骂着无耻。

温禾都没看他一眼。

战场上说什么光明正大,那是蠢。

“拿下。”

温禾说。

两个飞熊卫把那人从地上拽起来,反剪双手,用绳索捆住了。

那之后的战斗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温禾跟在袁浪身后,保持着大约一个马身的距离。

每当袁浪与一个敌将交手,把对方压得后退或露出破绽的时候,温禾就从侧面或后方策马赶上,马槊精准地补上一击。

第一回,袁浪和一名吐谷浑百夫长缠斗了七八个回合,那百夫长已经被逼到马背一侧,温禾从侧翼杀出,一槊把他捅死。

第二回,袁浪正面迎上两名敌骑,他左右各挡了一刀,温禾从他身后绕出,马槊刺中其中一人的马鞍,那人重心不稳翻了下去,温禾顺势横扫,把另一个从侧面扫落在地。

第三回,第四回,几乎每一次都是这样。

袁浪在前面顶着敌将的攻势,温禾从侧面或后方补刀。

几轮下来,袁浪赫然发现自己明明对付了不少敌人。

可是算了算,却发现自己好像一个人头都没拿下。

他不由回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温禾,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县伯。”

温禾正在把槊尖上挂着的一片甲片甩掉:“嗯?”

袁浪迟疑了片刻后,只能说一句:“县伯勇武。”

温禾笑了一下,把马槊横放在马鞍前:“哪里哪里。”

袁浪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些倒地的敌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见状也是无可奈何,只能苦笑。

一旁的许怀安向他投去了安慰的目光。

温禾倒是脸不红心不跳,收回目光,望向远处。

那些正在溃逃的吐谷浑骑兵已经跑出去了一段距离,队列散乱,旗帜歪斜,有人甚至把兵器都丟掉了。

他重新握住马槊,朝着那个方向说了一句:“追上去。”

飞熊卫齐声应喏,马蹄再次扬起尘土,朝着西南方向追去。

梁屈葱伏在马背上,风迎面灌入他的领口,耳边是马蹄踏过干硬土地的沉闷声响和身后越来越远的喊杀声。

他不敢回头,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条通往枹罕镇的道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到了枹罕镇,他就能收拢残兵,重新站稳脚跟。

前方的路在晨光中笔直地延伸出去,两边是低矮的灌木和干枯的草丛,再远一些的地平线上已经能够看到枹罕镇城墙的模糊轮廓了。

那轮廓在晨雾中显得灰蒙蒙的,像一道低矮的阴影伏在地面上。

梁屈葱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在土路上打了个旋,几乎把他甩下马背。

他身后的吐谷浑骑兵也纷纷跟着勒马,马蹄在干硬的土路上划出一片凌乱的痕迹,扬起一片灰黄色的尘土。

队伍在短暂的混乱之后终于停住了。

晨光中,一支不到三百人的骑兵静静列阵。

他们的甲胄上沾满了血和尘土。

他们就好像是从血池中出来的一般,所有人,无一例外,身上都带着伤。

可他们却好像全然没有感觉,每个人的眼中,只有凶光。

他们像是在那里等了很久,不急不躁。

梁屈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里怎么会有唐军?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三日前他留下三千人去攻打枹罕镇,枹罕镇不过两百守军而已,轻而易举就可以拿下。

可如果枹罕镇被拿下。

这里又怎么可能还有唐军出现?

难道枹罕镇没有被拿下?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三千人马怎么可能拿不下一个区区两百人驻守的小镇?

一个区区小镇怎么可能挡得住他手下三千勇士!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在心中反复地问自己。

他的脸色白了一阵又青了一阵。

就在这时,前方那支骑兵中有一骑策马向前走了几步,手中的长横在马鞍前,指着梁葱发出一声怒吼!

“大唐河州折冲府都尉苏烈在此!”

梁屈葱身后的吐谷浑骑兵在听到那句话后开始骚动起来,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可马蹄没有往前迈出一步。

一名吐谷浑将领惊惧的猛然瞪圆了双眼,他口中发出一声哽咽,身体猛地一颤,在马背上晃了一下,突然向后一仰,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周围那些吐谷浑将领顿时慌了。

这人......好像被吓死了!

而就在他们对面的苏烈突然举起手中的长槊,朝身后挥了一下。

“杀!”

那不到三百人的骑兵齐声发出一声长啸。

目露凶光,宛如虎狼。

他们举着马槊,发起了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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