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几天没露面的郭总监,终于露了面。
起床之后,她先去找陈嘉珊,两人又到了梁诗雅的套房。
开门的是助理,进去后是客厅,一张办公桌正对窗户。
梁诗雅放下手里的文件:“你们没去做背调?”
“很顺利,基本没遇到什么阻碍!”陈嘉珊坐进沙发里,“所以,该查的已经查完了。”
郭咏欣坐到了另一边:“迪雯,这位林总很奇怪!”
“哦!”梁诗雅饶有兴趣,“有多奇怪?”
“很年轻,只有二十二岁,还在读研究生......他的家世很普通,祖父是大学教授,父母只是基层的公务员......”
“但是,他在二十一岁的时候就赚了几千万......而且他的交际很广,认识许多商界人士、社会名流,也认识很多政府部门的官员……………”
“而且,他很有研究天份,在西京有自己的研究中心:除了文物修复、工艺复原,还涉及文物保护材料......”
郭咏欣强调了一下:“而这些,与他的那位老师的关系并不是很大......”
梁诗雅不置可否:郭咏欣说的这些,迈克(李正昊)之前查到了一部分。比如年轻,比如家世,以及他的那位老师。
也有一些,虽然没查到,但能想像到:比如他和政府部门的关系。
道理很简单:如果没有良好的合作关系,或是强大的实力背景,那些部门不可能无条件的信任他,支持他。
比如这次的谈判。
既然他家世很普通,那就只能归结于个人能力,以及人格魅力。
所以,林思成没有说谎:他的朋友确实挺多。
但与之相比,梁诗雅更关心的是林思成赚钱的能力,以及研究水平。
“意思就是,他有好几千万的存款?”
“不,已经花完了:他在西北大学的那座中心不小,投资在四千万左右。然后又在京城成立现在的分中心。截止目前,可查的投资额约两千万。如果正常运行,还需要一千万左右………………”
“而我查到的,不论是两座中心的账户,还是他的私人账户,合计余额不到八十万。”
说到一半,郭咏欣顿了一下,“我奇怪的是他赚钱的方式:古玩?”
郭咏欣是专业的会计师,对这个行当并不陌生,甚至很熟悉。
她听过很多很多与古玩相关的故事,更见过很多顶级的藏家,所以她很清楚,所谓的艺术收藏当中所有的猫腻。
一部分用来避税,一部分用来洗钱。除此之外,再能靠这个赚到钱的不是没有,但基本都是小打小闹。
能靠买卖古玩纯赚几千万的,她一位都没见到过。
而到了大陆,突然就碰到了一位,还这么年轻?
关键的是,林思成所用的时间:“迪雯,他赚到这七千万,仅仅只用了一年半......”
其实并没有七千万那么多,顶多三分之二。
多出来的,一部分来自于西北大学和市、区两级政府的显性或隐性投资,这些通过银行和税务局查不到,只能算在林思成头上。
其余的一部分,是郭咏欣把展厅里的那些藏品也算成了固定资产。
“不是只有六千万吗,怎么多出来了一千万?”
郭咏欣想了想:“哦,他还捐款,差不多一千万!”
梁诗雅算了一下:七千万,折合成美金至少有一千万,一个没有背景,出身普通的大学生,一年多能赚到这么多,确实挺罕见。
但是,他已经花完了啊?
现在,他至少要先筹措到两千万美金。而时间,只有短短的一个月。
哦不......加上今天,还有二十六天。
赚是不可能赚到的,就只能借。
“Mary,如果对他的那座中心估值,大概多少?”
“六亿人民币!”
梁诗雅睁大了眼睛:“多少?”
“估值六亿,而且很权威:这是去年十一月,由国家知识产权、文物局、教育部、文化部,及地方财政部门联合评估的数值......”
郭永欣解释了一下,“之所以这么高,原因在于他和国家文物局联合研究的文物保护材料技术。我特地调查过,他的这项技术不仅仅适用于文保领域,更适用于工业领域,且处于国际领先地位.....
梁诗雅没办法淡定了。
可能是见过的天才比较多,对梁诗雅而言,不论是年轻、会赚钱,还是交际广,给她的感受其实也就那样。
这样的人虽然少,但并非没有。
但如果说,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在处处都落后的中国,把一项材料技术研究到国际领先地位,这着实让人不可思议。
她终于知道,郭咏欣为什么说:林思成的研究能力很强。
但是,这是材料技术,和分析仪器隔着十万八千里。
梁诗雅呼了一口气:“所以,他准备以这座中心做抵押,向银行贷款?”
即便只能抵押一半,也能贷三个亿…………………
郭咏欣想了想:“并非没有可能!”
扪心自问,这个年轻人还是很有社会责任感的:比如,他还没赚到六七千万,可能还不到一半的时候,就捐了近千万。
捐款的有钱人不少,但匿名捐款,不求任何回报的,真的不多。
由此可见,如果有关部门担心触发限制条款,无法给予他足够的财务支持,林思成很可能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但并非没有办法阻止!”郭咏欣有条不紊,“六个亿只是估值,他的这项技术还没有大规模授权。所以截止目前,他的这座中心并没有稳定的、可持续性的营收项目。”
梁诗雅眼前一亮:既然没有稳定的营收项目,银行凭什么给你贷这么多?
根据财务条款,联合会完全有理由怀疑你的资金是不是来源于与政府部门的幕后交易。
“除了这座中心呢,他再有没有其它财产?”
“就只有京城这一座,但还没有正式运营,无法估值。”
梁诗雅并没有放松警惕:“如果他从民间拆借呢,能借多少?”
“不好计算,具体要看他借多少,毕竟他的朋友真的不少!但是迪雯,你不用担心………………”
郭咏欣气定神闲,“协议中的财务条款,限制的不仅仅是机构和部门,还有私人!”
有钱人分两类:要么钱的来历有问题,要么人的来历有问题。即便这两方面都没问题,郭咏欣也能找出问题。
有钱人也是人,总有亲戚吧,里面有没有从政的,当官的?
啥,没有?
好,那朋友总有吧。我就不信,你没有和官员一起消费过,娱乐过?
如果连这个也没有,那你就绝不可能有钱。因为,中国是官本位社会……………
“那就好!”梁诗雅松了一口气,“还有二十六天,Mary,CoCo,都盯紧点!”
只要林思成等不到钱,协议自动终止,她们就算完成了任务。
然后,CTO依旧是CTO,CFO依旧是CFO。
“迪雯,你放心!”
为了百万年薪,她们肯定要盯死林思成,让这份授权协议胎死腹中。
梁诗雅伸出手:“一起努力!”
三个女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突然,“当当”的两声,梁诗雅的助理站在门口,“迪雯,一位姓李的女士说要见你,她自称是林总的助理......”
姓李,那位年轻且漂亮的办公室主任?
“请她进来!”
“好的!”
说着,助理掩上了门,稍后,又到了门口:“李助理,这边请!”
随着话音,门被推开,李贞进了客厅。
梁诗雅和陈嘉珊之前见过,剩下的一位不认识,应该就是那位姓郭的财务官。
李贞礼貌的欠了欠腰:“梁总监,陈总监,林老师让我来送财务计划!”
来之前,林思成特地打过电话,说是让助理送过来,梁诗雅知道这回事。
“李助理,你先坐。’
这是防止有看不明白的地方,可以让李贞当场解释。
或是哪里不合适,可以让李贞带回去,让林思成修改。
梁诗雅指了指沙发,接过文件。
不多,就两页纸,但大多都是冠冕堂皇的客气话,实质性的东西还不到三分之一。
扫了几眼,梁诗雅愣了愣,又“啊”的一声。
随后,她往前一递:“Mary, CoCo,你们也看一看!”
郭咏欣接过来,只是一眼,就愣住了一样。
标题潦草而直接:本周财务计划。
本周,也就是说,这只是这一个星期的工作计划?
继续往下看,果不然:这篇计划通篇都围绕着,“如何筹措两千万美元许可费用的四分之一”而展开。
也就是,如何筹措五百万美金。
她们原以为,林思成交上来的即便不是年度计划,至少也应该是一季度:除了两千万许可费用,还要计划筹措启动资金。比如租赁场地、装修、购买设备等等。
林思成倒好,别说一季度,连一个月的都没有,他就做了一个星期的计划。
除了如何筹措五百万美金,剩下的再一个字都没多写。
关键的是,你还挑不出他的毛病。
三个女人面面相觑:这么玩是吧?
行!
梁诗雅指着计划书:“林总准备变卖收藏品,来筹措许可费用?”
李贞不卑不亢:“是的梁总!”
“据我所知,他收藏的艺术品,价值也就一两千万人民币。卖完收藏品,他准备怎么办?”
“林老师说,这是下一步的计划。如果梁总监不着急的话,在下一周的财务计划中就能看到......”
意思就是,你暂时管不着。
梁诗雅被噎了一下,脸色冷了下来。
管不着是吧,那我问问能管得着的可不可以?
她合上文件:“李助理,林总在哪?”
“在大厦!”
“好,请李助理转告林总,除了财务计划,我要求林总向我呈报详细的工作计划!”梁诗雅很严肃,“同样是每周!”
林思成早就料到这女人会挑刺,给李贞做了各种预案。
李贞一点儿都不慌:“对不起梁总,这不符合协议中的安全条款!”
梁诗雅愣了一下,看了看陈嘉珊。
陈嘉珊轻轻点头,意思是协议里确实有这一条:怕危害到个人安危,联合会无权过问林思成具体的工作行程。
说直白点:怕被暗杀………………
梁诗雅板着脸:“李助理,那我如何知道,林总有没有严格按照计划中的安排开展工作?”
李贞不假思索:“林老师说,如果梁总监觉得有必要,他可以在每天工作结束之后向你电话汇报。如果梁总监觉得这样做不严谨,可以亲自监督!”
梁诗雅笑了起来:“哈哈......”
不是讽刺,而是气的。
林思成这是和她扛上了:我无所谓,只要你觉得不麻烦就行。
“好!请转告林总,晚上七点,请准时向我汇报。另外,明天我会亲自陪同林总开展工作......”
李贞叹了口气:这女人玩真的?
林思成也是,你和女人较什么真?
现在好了吧………………
她点点头:“梁总监,我会转告!”
“好,MiMi,替我送一下李助理!”
助理指着门口,说了声请,李贞起身走了出去。
刚关上门,梁诗雅冷笑一声,把计划书捏成了一团。
“姓林的,你给我等着!”
郭永欣和陈嘉珊对视了一眼: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双方肯定会撕破脸,无非就是迟与早的问题。
但没想到会这么早。更没想到,竟然是林思成主动挑衅?
按正常的逻辑:为了不被限制的那么死,不被监管的那么严,被监督的一方肯定会百般讨好考察团。
不到万不得已,忍无可忍,必然会小心翼翼,忍气吞声,甚至是伏低做小。
林思成却反其道而行?
她们都还没开始,林思成就挑明了态度:有什么招,尽管使!
就好像,林思成恨不得把授权给搞黄。
既然如此,谈判的时候你又何必费那么大力气,动那么多脑筋?
陈嘉珊一脸狐疑:“迪雯,感觉这人有点矛盾?”
“不是林思成矛盾,而是他有恃无恐!”梁诗雅摇摇头,“他断定我们不能拿他怎么样!”
或是换种说法:林思成想的很通透。
不管我不讨好你,你都要为难我。也并不会因为我的态度好,你就会放松一点点,那我凭什么给你陪笑脸?
想到这里,梁诗雅咬住了牙:“Mary, CoCo,认真点!”
两人齐齐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