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枣山,云端之上。
秦清璃和明空流的激战犹在持续。
紫色雷芒与金色光雨不断碰撞,震荡九霄,引发无数惊叹。
其中,秦清璃明显占据优势!
这一切,让众人看向秦清璃的眼神愈发不一样了。
不过,陆夜看出,秦清璃和明空流的战力,其实相差无几。
秦清璃之所以占据优势,就在于放手一搏,无所顾忌。
反观明空流,明显有所顾虑,未曾倾尽全力。
“难道说,清璃姑娘的身份过于特殊,以至于让那明空流也忌惮三分?”
陆夜思忖。
旋即,他......
陆夜指尖一缕青芒吞吐不定,似有若无,却在虚空中悄然划出一道极细的裂痕——那并非空间被撕开的狂暴痕迹,而是一种近乎“无声”的剥离,仿佛天地本身被轻轻掀开一页纸,露出其下幽邃不可测的本源之隙。
他目光扫过战场:裴子度左肩塌陷,半边衣袍浸透暗红血浆,手中一柄紫金锏已布满蛛网状裂纹,可每一次挥动,仍引动九天雷音,震得兰霓身侧两名弟子耳鼻溢血;而兰霓玉尺点落如星雨倾泻,每一道符光皆凝成实质剑气,在裴子度周身织就死亡罗网。她额角亦有冷汗滑落,发簪断裂,几缕青丝垂在染血的颈侧——十二人围攻七人,竟被打残五人,还折损了三名核心战力,这早已不是碾压,而是血肉磨盘般的对耗。
远处,水云瑶剑势忽地一变。
此前她以守为主,剑光如春藤缠枝,绵密不绝,只求不败。可就在卓步被重创、云裳女子断臂跌退的刹那,她眸中寒光骤盛,袖口翻飞间,三十六枚青玉剑胚自袖中激射而出,悬于头顶,嗡然共鸣,结成一座微缩的百草剑阵!
“百草归墟·枯荣轮转!”
一声清叱,剑阵轰然旋转,青光炸裂如潮,所过之处,草木尽枯,山石风化,连空气都泛起灰白死意。围攻她的三人中,一人猝不及防被剑气擦过手腕,肌肤瞬息干瘪龟裂,眨眼化作一截枯槁木雕,轰然碎成齑粉!
“百草剑庐的‘枯荣道’?!”兰霓瞳孔骤缩,终于变了脸色,“她竟已修至第三重‘腐骨生芽’之境?!”
枯荣轮转,非是单纯杀伐,而是以大道为引,将生机与死气强行嫁接、扭曲、爆破。那被斩成齑粉的弟子,神魂尚未散逸,便已被剑阵余波卷入,化作一捧青灰,反哺剑阵,令其光芒愈盛。
水云瑶踏空而上,足下青莲次第绽放又凋零,每一步都踩在生死临界线上。她发带崩断,长发如瀑飞扬,素手掐诀,剑阵陡然收缩,化作一柄三寸青锋,直刺向最后一名敌人的眉心——那人仓促祭出一面青铜古镜,镜面映出水云瑶倒影,欲以幻术反制。可镜中倒影忽地咧嘴一笑,手中青锋倒转,竟从镜内刺出!
噗嗤!
青铜镜应声炸裂,那人头颅高高飞起,脖颈断口处,一株细嫩青芽破血而出,迎风摇曳,瞬间抽出三片叶子,叶脉中流淌着猩红血光。
全场死寂一瞬。
连裴子度都愕然侧目——这哪是百草剑庐温润如玉的医剑之道?分明是将草木生死法则炼至癫狂之境的绝杀之术!
陆夜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却未停留。他缓缓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似托一轮无形明月。
“该收网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大地无声坍陷,不是碎裂,而是整片山岩如流沙般向下沉降,露出下方幽黑深不见底的地脉裂口。裂口之中,没有岩浆,没有地火,只有一片粘稠如墨的暗色雾气,正缓缓升腾,裹挟着无数细碎、扭曲、无声嘶吼的魂影——正是魂断山千年积攒的怨煞之气!
“葬仙冢下,我曾以真仙道纹镇压万古怨灵……今日,借尔等魂魄,布一场‘反噬之局’。”
陆夜低语如呢喃,可声音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包括远处宝船上的元紫衣。
元紫衣星眸骤然睁大,指尖不自觉掐入掌心:“他……竟能引动魂断山地脉深处的‘阴冥渊’?!那地方连栖霞仙山的太上长老都不敢轻易探查!”
阴冥渊,传说中上古大战时,百万修士神魂崩解后坠入地心所化,其内怨念早已凝成实质,可污仙器、蚀道基、乱神智。寻常飞升者沾之即疯,触之即死。可此刻,那些漆黑雾气却如温顺游龙,顺着陆夜掌心牵引,沿着他脚下裂口,无声无息漫向整个战场。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武鹏。
他正与吕克联手,银戟劈开一道真空裂缝,欲将陆夜逼入绝地。可戟尖刚触及那黑雾边缘,戟身上燃烧的银焰竟猛地一滞,随即由银转灰,继而泛起病态青绿——仿佛被某种活物贪婪吮吸,连飞升法则都在被腐蚀!
“撤!”武鹏厉喝,猛地抽戟后退。
可晚了。
黑雾已如潮水般漫过他脚踝。他只觉道基一颤,识海中轰然浮现无数破碎画面:自己幼时跪在栖霞仙山山门前,被守山灵兽一口咬断右腿;自己跪在师尊座下,亲眼看着师尊被仇家剖开丹田,取出一枚滴血的金丹……这些画面并非真实,却是他心底最深恐惧所化幻象,且无比真实!
“啊——!”武鹏抱头痛吼,银戟脱手,双目瞬间充血赤红,竟是被幻象反噬,神智濒临崩溃!
吕克稍慢半步,黑雾已缠上他腰际。他慌忙催动护身玉符,符光亮起刹那,玉符表面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霉斑,随即“咔嚓”一声脆响,玉符寸寸龟裂,霉斑如活物般蔓延上他手臂,皮肤迅速溃烂、发黑、脱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
“救我……”吕克喉咙里挤出嘶哑哀鸣,转身想逃,可双腿已僵硬如石,黑雾中伸出数只惨白手掌,死死攥住他脚踝,将他一点点拖向地裂深渊。
“住手!”兰霓终于失态,玉尺横空一划,一道金光屏障轰然展开,欲隔绝黑雾。
可屏障刚成,黑雾便如活物般攀附其上,金光以肉眼可见速度黯淡、锈蚀,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更可怕的是,屏障另一侧,裴子度等人脚下黑雾翻涌,他们眼中却毫无异样,反而因黑雾遮蔽视线,误以为是兰霓施展了某种困阵,攻势愈发狂暴!
“兰霓!你用阴冥渊污我等道基?!”裴子度怒吼,紫金锏悍然砸向金光屏障,轰隆巨响中,屏障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蔓延。
兰霓又惊又怒:“不是我!是陆玄!他引动了阴冥渊!”
可此时谁还信她?裴氏子弟见己方有人已出现皮肤溃烂、眼神呆滞之相,只当是栖霞仙山设下毒计,杀意彻底沸腾!一名裴氏子弟甚至不顾伤势,燃烧精血,祭出一件血色小钟,钟声一响,竟将身边两名栖霞仙山弟子震得七窍流血,神魂离体!
“疯了!都疯了!”兰霓银牙紧咬,美眸中寒光凛冽如刀,“褚空!护法结阵!其他人,随我先诛陆玄!此獠不除,今日必亡于此!”
她不再犹豫,玉尺一抛,尺身瞬间暴涨百丈,化作一柄裁决天罚的金色巨尺,携着崩山裂岳之势,朝陆夜当头压下!褚空与另两人立刻结成三角阵势,各自祭出本命法宝,三道血光冲天而起,在巨尺下方凝成一座血色法坛,坛上符文流转,竟隐隐勾连天外星辰,降下一道猩红星辉,加持于巨尺之上!
这一击,已是兰霓压箱底手段——“天裁血祭”,需以同门精血为引,引动凶星之力,专破一切邪祟、道伤、禁制!她笃定陆夜身负道伤,又操控阴冥渊这等污秽之力,必受此招克制!
巨尺未至,陆夜周身空气已尽数凝固,地面寸寸龟裂,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股源自天道意志的裁决威压,如亿万钧重山,狠狠压在他肩头!
水云瑶面色骤变,剑势一滞,就要回援。
裴子度却忽然大吼:“水姑娘,拦住兰霓!别让她去帮武鹏!那陆玄……能撑住!”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陆夜从始至终,神色未曾有过丝毫波动,仿佛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不过拂面微风。
陆夜的确未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柄压来的金色巨尺,看着尺身缠绕的猩红星辉,看着兰霓因燃烧寿元而苍白如纸的脸。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一种……洞悉本质后的悲悯。
“你引动的,是天道裁决?”
陆夜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盖过了所有轰鸣。
他缓缓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点纯粹到极致的白光,悄然亮起。那光不炽烈,不灼热,却让附近翻涌的黑雾本能退避,让褚空血色法坛上流转的符文瞬间黯淡,让兰霓眼中那抹决然的光芒,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错了。”
陆夜指尖白光倏然放大,化作一道纤细却无可阻挡的光束,不偏不倚,点在金色巨尺尺尖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琉璃碎裂的“叮”。
紧接着,那百丈巨尺,连同尺上缠绕的猩红星辉,以及褚空三人血色法坛上蒸腾的血光,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无声无息,开始消融。
不是崩坏,不是湮灭,而是……回归本源。
巨尺化作最原始的金、木、水、火、土五行精气,星辉化作点点星尘,血光则如晨露般蒸腾,升入高空,化作一片氤氲彩霞。
白光所及之处,黑雾退散,溃烂的皮肉停止恶化,疯狂的眼神渐渐清明,连武鹏识海中那狰狞幻象,也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虚弱与茫然。
兰霓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三步,玉尺残骸从她手中滑落,“当啷”一声砸在焦黑的地面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又看向陆夜指尖那点尚未熄灭的白光,声音嘶哑如裂帛:“这……这是什么道……?”
陆夜收回手指,白光敛去,仿佛从未出现。
他目光扫过全场:裴氏子弟惊疑不定,栖霞仙山众人或重伤或萎靡,武鹏瘫坐在地,吕克只剩半截焦黑躯壳,褚空三人法坛崩毁,道基受损,气息萎顿。而水云瑶立于半空,青锋斜指,剑气凌霄,却并未出手,只是深深望着他,眸中翻涌着震惊、困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阴冥渊黑雾依旧在翻涌,却不再具有侵蚀之力,反而如温顺的溪流,环绕在陆夜脚边,静静流淌。
陆夜踏前一步。
脚下黑雾自动分开,露出一条洁净的青石小径,直通向兰霓面前。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你们争的,是魂断山下埋藏的‘九嶷遗宝’。”
“你们怕的,是彼此结盟,独吞机缘。”
“你们信的,是栖霞仙山的情报,是裴氏的底蕴,是百草剑庐的没落。”
“可你们,可曾想过——”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兰霓苍白的脸,扫过裴子度染血的瞳孔,扫过水云瑶握剑微颤的手指,最终,落在远处宝船上,元紫衣那双骤然失焦、仿佛穿透时空的星眸上。
“——这魂断山,为何名为‘魂断’?”
“——那九嶷遗宝,究竟是谁的遗宝?”
“——而我陆玄,又为何偏偏在此时,出现在此地?”
风,忽然停了。
连翻涌的黑雾,也凝滞在半空。
整座魂断山,陷入一种诡异的、绝对的寂静。
只有陆夜的声音,如古钟余韵,在死寂中悠悠回荡:
“因为,我要借你们的血,祭我这条新路。”
“以仙家之骨为薪,以道宫之谋为火,以万古怨魂为引……”
“烧尽旧日桎梏,照见……万仙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