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临。
王落带着一众金鳞仙土的同门,走在离开武安城的山路上。
“师兄,我还是想不明白。”
一名金鳞仙土传人低声问道,“我们金鳞仙土,何须主动去和灵霄宝阁合作?”
其余几人也纷纷看来,目光中皆带着不解。
“合作?”
王落微微摇头,声音低沉,“那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众人一怔。
“幌子?”
“我只是在帮一位贵人的忙。”
王落转过身,目光扫过一众同门,缓缓道:“至于和灵霄宝阁合作,无非是找个由头,将那株天髓仙草送到元紫衣手中罢了。”
贵人?
众人皆惊。
王落是何等身份?
金鳞仙土当代核心传人之一,天赋异禀,地位尊崇!
能被他称为“贵人”的,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师兄,那位贵人……”
有人试探着开口。
王落却摆了摆手,打断道:“莫要多问,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他语气虽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众人心中一凛,顿时噤声。
他们了解这位师兄的脾性,看似温和从容,实则心志坚毅,手段果决。
既已如此说,那便意味着此事牵扯极大,绝非他们所能过问。
王落一行人正要继续前行。
便在这时——
轰!
前方虚空,一道道璀璨神虹破空而至,宛如天降流星,将前路彻底封死。
几乎同时,左右两侧、乃至后方,皆有强横气息冲霄而起。
一道道身影浮现,皆身着灵霄宝阁服饰,杀伐气凛然。
转瞬间,竟有二十余位灵霄宝阁强者现身,将王落等人团团围困!
“怎么回事?!”
金鳞仙土众人大惊,纷纷祭出道兵,如临大敌。
远处,一道紫裳倩影翩然而至。
元紫衣。
她衣袂飘曳,绝美的容颜上,尽是冰冷。
“元姑娘。”
王落拱手作揖,神色如常,“不知拦住我等去路,所为何事?”
“何事?”
元紫衣朱唇轻启,声音清冷,“我灵霄宝阁好心和你们金鳞仙土合作,可你们却包藏祸心,试图坑害我灵霄宝阁,简直欺人太甚!”
什么?!
金鳞仙土众人皆错愕。
包藏祸心?
暗施毒计?
“元姑娘,此话从何说起?”
一名金鳞仙土弟子忍不住道:“我们与灵霄宝阁合作,本是诚心诚意,怎会……”
“闭嘴。”
王落冷声喝止。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看向元紫衣,沉声道:“元姑娘,我王落行事,向来光明磊落,金鳞仙土与灵霄宝阁,更是素无仇怨。我们纵有天大的胆子,也断不会做出这等愚蠢之事!”
顿了顿,他语气诚恳道:“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元紫衣冷冷道,“你王落交给我的那一株天髓仙草,被人做了手脚,一旦炼化,必遭灭顶之灾!难道你们不知道?”
金鳞仙土众人脸色齐变,还有这种事?
王落同样难以置信,“那天髓仙草有问题?这不可能!”
“你觉得,我会无的放矢?”
元紫衣冷冷道,“若无确凿证据,我会亲自带人,拦你王落的去路?”
“这……”
王落神色一阵明灭。
半晌,他才沉声道:“元姑娘,实不相瞒,这天髓仙草,是我受人所托,转交于你。”
“至于其中是否有问题……我事先一概不知!”
元紫衣星眸眯起:“受谁所托?”
王落摇头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恕我不能透露。”
“不能透露?”
元紫衣唇角泛起一丝讥诮,“那你让我如何信你?”
“一刻钟!”
不等王落回应,元紫衣已经冷冷开口,声音决然,“我给你一刻钟时间。要么,说出幕后之人!”
“否则,我便认定你金鳞仙土包藏祸心,今日之事,我必传讯灵霄宝阁,决不罢休!”
话音落下,四周那些灵霄宝阁强者齐齐踏前一步。
杀气冲霄!
王落脸色彻底变了。
他自然清楚,若真被扣上“坑害灵霄宝阁”的罪名,绝不是他能承受。
须知,灵霄宝阁底蕴之深、人脉之广,便是那些仙道霸主势力,也要礼让三分!
“元姑娘稍候。”
王落深吸一口气,再不敢犹豫,翻手取出一枚古朴的青铜秘符。
秘符之上,烙印着繁密道纹,隐隐有龙鳞般的纹路闪烁。
他咬破指尖,一滴精血滴落秘符。
嗡!
秘符轻颤,绽放出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没入虚空深处。
他在传信。
金鳞仙土众人屏息凝神,耐心等待。
元紫衣目睹这一切,心中实则有些意外。
她之前可没想到,这天髓仙草竟然并非出自王落之手。
这无疑是个意外收获。
很快,王落手中的青铜秘符猛地一震,收到了回信。
只是,当看到回信内容,王落的脸色先是变得阴沉,旋即化作犹豫挣扎之色,仿佛陷入两难。
最终,他似做出决断,抬眼看向元紫衣。
“元姑娘。”
王落拱手,声音沉凝,“我可以保证,天髓仙草上的问题,和我无关。”
“不过,不管如何,此物是经过我的手落入姑娘手中,我也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故而,为表诚意,也为了避免姑娘误会,我愿弥补此事,凡我王落能做到的,必不推辞!”
“弥补?”
元紫衣冷冷道,“可以,你只需回答我,那株仙草,究竟出自谁人之手!”
王落缓缓摇头,语气艰涩,叹道:“元姑娘,莫要让我为难,我既受人所托,便当守诺,此事……恕我不能说。”
“不能说?”
元紫衣星眸中杀机一闪,“那我只能认定你金鳞仙土便是罪魁祸首!断不能让你们就这么离开了!”
她玉手抬起,便要下令。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落手中的青铜秘符,再次震颤起来!
“元姑娘且慢!那位贵人再次来信了!”
王落连忙开口。
他目光一扫秘符,先是一怔,旋即如释重负。
“元姑娘,那位贵人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王落说到这,眼神微微有些恍惚,轻语道:“长生久视神仙地,日月齐辉大罗天!”
“希望姑娘能看在这句话的份上,莫要和我们为难。”
话音落下。
元紫衣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震。
她星眸骤然收缩,眼底深处,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色。
长生久视神仙地,日月齐辉大罗天!
这句话,在青冥道域,知道的人极少。
可但凡知晓者,都清楚它所代表的分量!
这一刻,元紫衣心中也无法平静。
许久。
她才缓缓开口,道:”你告诉那位贵人,这笔账,我元紫衣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我必会当面讨要一个说法!”
王落闻言,长舒一口气。
他抱拳作揖,郑重道:“姑娘之言,我必如实转达。”
说罢,他不再停留,带着一众金鳞仙土同门,转身离去。
这一次,元紫衣没有阻拦。
那些灵霄宝阁强者面面相觑,最终也纷纷退开,让出一条道路。
目送王落等人身影消失,一名灵霄宝阁的强者忍不住道:“少主,王落说的那位贵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让您……”
元紫衣抬手,打断道:“有些事,你们还是不知道为好。”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返回。
……
观天楼,一座大殿内。
“长生久视神仙地,日月齐辉大罗天?”
陆夜若有所思,“这么说,王落背后那位贵人,来自大罗天?”
在青冥道域,大罗天是至高禁域之一,神秘超然,寻常仙道势力根本不敢涉足。
元紫衣点了点头。
她返回后,便第一时间把事情经过告诉了陆夜。
“道友兴许不清楚,这句话,实则有三种含义。”
元紫衣解释道,“其一,王落口中的那位贵人,来自大罗天的长生仙族。”
“其二,其宗族底蕴,在大罗天属于最顶尖层次。”
“其三,‘日月齐辉’四字,本身就代表着一个长生仙族!”
“那就是长生仙族,明氏!”
陆夜听到这,不由挑了挑眉。
日月为“明”!
搁在大罗天那等地方,这长生仙族明氏竟敢独占“日月齐辉”四个字,可想而知,其底蕴何等恐怖。
元紫衣继续道:“过往漫长岁月中,长生仙族明氏的族人,极少离开大罗天,也鲜少插手外界纷争,故而哪怕在青冥道域,真正了解明氏仙族底蕴的人,也极其之少。”
“我可真没想到,他们竟然派人降临到了炎黄大世界。”
说到这,元紫衣抬眼看向陆夜,“并且,还盯上了道友……你!”
“我以前,可从没有招惹过这样一个势力啊……”
陆夜很不解。
“正因如此,才更值得警惕。”
元紫衣轻声道,“明氏仙族既然盯上了道友,必有所图,那一株有问题的天髓仙草,便是明证!”
“那就让他们来。”
陆夜笑了笑,“我倒要看看,这大罗天的长生仙族,究竟想从我身上图谋什么。”
言辞随意,似并不放在心上。
元紫衣凝视着他,忽地问道:“道友似乎……并不意外?”
陆夜抬眼看她,反问道:“元姑娘觉得,我该意外吗?”
元紫衣一怔。
陆夜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夜风涌入,吹得他衣袍猎猎,黑发飞扬。
窗外,夜色如墨,星河垂落。
“过去这些年,我莫名其妙多了很多大敌。”
陆夜随口道,“栖霞仙山、金鳞仙土、仙家裴氏……乃至今日出现的这大罗天明氏,只不过是诸多敌人之一罢了。”
说着,他转过身,看向元紫衣,眸光深邃如夜,“可我到现在依旧活得好好的!”
“当然,这些年被他们这般惦记和针对,我并非心无怨恨。”
“有朝一日,我必跟他们好好算算这笔账!”
平静随意的声音回荡大殿。
灯火摇曳,映得陆夜身影挺拔如剑,仿佛能刺破这沉沉夜色,直抵九天之上。
元紫衣怔怔望着陆夜半晌,红润的唇角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道友之心志,着实令人佩服。”
她举杯,以茶代酒,“这一局,我便陪道友一直走下去,且看这大罗天仙族明氏的人,究竟能玩出多少花样!”
陆夜笑着举杯。
两盏轻碰,发出一声清越脆响。
如剑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