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转动间，元紫衣笑语盈盈道：“好，我这就去请陆道友。”
说罢，她翩然转身，推门而出。
雅间内重归寂静。
裴右看向裴羽妃，传音道：“丫头，记住，无论陆玄说什么，你只管听着，莫要多问。”
裴羽妃点头。
仿佛只要见到那位陆玄大人，一切迷茫都将烟消云散。
……
长廊深深，灯火通明。
元紫衣步履轻盈，心中念头飞转。
裴羽妃要见陆夜，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她真从陆夜身上，看出了“方羽”的影子？
若是后者，那这丫头的眼力，可就太惊人了。
元紫衣红唇微扬，有趣！
看来这次押注，或许比她想象的，更有价值。
“陆道友，裴羽妃想见你，向你请教一事。”
元紫衣找到陆夜，把裴羽妃身怀金绝玄脉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要请教我的意见？”
陆夜讶然，和元紫衣一样，他也怀疑裴羽妃是否看出了什么。
“不清楚。”
元紫衣微微摇头。
思忖半晌，陆夜决定和裴羽妃见一面。
……
“晚辈裴羽妃，拜见陆大人。”
裴羽妃独自一人前来，刚进入殿宇，便朝陆夜作揖行礼。
她白衣胜雪，丽质天生，气质清冷出众，只是眉宇间带着一抹掩不住的疲色。
陆夜摆手道：“不必多礼。”
他请裴羽妃落座，这才问道：“你小叔的伤势如何？”
裴羽妃道：“已服了丹药，正在静室调息，应无大碍。”
陆夜点了点头。
裴羽妃抬起灵眸，直视陆夜，轻声问道：“陆大人，晚辈斗胆请教，今夜之事，您为何要出手相救？”
她问得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
陆夜笑了笑，道：“你若非要一个理由，那便当是路见不平吧。”
又是这个理由……
裴羽妃何等聪慧，意识到这位陆玄大人不愿说出真正的原因。
她沉默片刻，道：“陆大人，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对我好的人。”
陆夜笑道：“但你要相信，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更要相信，好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裴羽妃抿了抿唇，心中清楚，再追问下去，怕也问不出什么。
当即，裴羽妃换了个话题：“陆大人，晚辈还有一事请教。”
“你说。”
“元姑娘方才许诺，若我愿意，她可安排人接引我和小叔前往青冥道域修行。”
裴羽妃声音平静，“依您之见，我……该相信她的许诺么？”
陆夜没有立刻回答，反问道：“为何要问我？”
裴羽妃犹豫了一下，最终实话实说：“因为陆大人救过我和小叔，更重要的是，元紫衣对大人敬重有加，可见大人在元紫衣心中的分量何等之重。”
陆夜笑起来，道：“元紫衣此人，背景不凡，她既然许诺，必会兑现。”
裴羽妃轻轻“嗯”了一声，若有所思。
陆夜话锋一转，道：“不过，我倒想问你另一件事。”
“大人请讲。”
“裴独行是你家祖辈，此事你可知道？”
裴羽妃娇躯微不可察地一僵，眼神有些复杂，道：“知道。”
“那你可曾想过，若裴独行知晓你身怀‘金绝玄脉’这等天赋，必会破例将你带入仙家裴氏一族修行。”
陆夜认真道，“这对你而言，或许是一场天大的造化。”
裴羽妃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和小叔一样，从未曾把裴独行视作同宗同族的祖辈！”
陆夜一怔，道：“这是为何？”
裴羽妃神色平静道：“他单开一页族谱，在青冥道域开枝散叶，享尽尊荣，而我们这些留在飞升天域的裴氏族人，从未得到过他的认可和帮扶，形同陌路。”
她转回头，看向陆夜：“既然如此，我……为何要眼巴巴去认祖归宗？”
“以后，无论我是否有出息，也断不会攀附他的关系！”
陆夜看着眼前的裴羽妃，忽然想起另一个人，姚瓶。
姚瓶一心攀附仙缘，甚至不惜主动出卖躯体，只为求得一线仙家子弟的垂青。
与之相比，裴羽妃却截然不同。
哪怕自己和那仙家裴氏有着斩不断的血缘，她也不愿折腰！
这份风骨，自然更让陆夜认可。
想了想，陆夜道：“元紫衣值得相信，不过……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大道路上，他人的扶持只是锦上添花，唯有自身的实力，才是最靠得住的。”
裴羽妃闻言，娇躯轻颤。
她抬起眸子，凝视陆夜许久，忽然起身，朝着陆夜深深一揖。
“多谢陆大人指点，晚辈受教，我已明白该怎么做！”
陆夜微微颔首。
裴羽妃直起身，告辞离去。
走到门边时，她脚步微顿，似是想回头说什么，可最终只是轻轻推开房门，身影消失在廊道灯火之中。
门扉合拢。
殿宇内重归寂静。
陆夜独自坐在桌旁，心中自语：“裴师姐，别怪我不相识，我只是……不愿让你受到我的牵累罢了。”
……
同一时间。
返回的路上，裴羽妃默默想着心事。
陆夜那番话，仿佛犹在耳畔回响。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是啊。
这世上，哪有平白无故的仙缘？
元紫衣的许诺固然诱人，可若自身实力不足，便是到了青冥道域，也不过是依附他人的浮萍。
唯有自身强大，才能真正主宰命运！
想到这，裴羽妃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
她转身，朝着元紫衣所在的殿宇方向，迈步而去。
再无彷徨。
当晚，元紫衣和裴羽妃见了一面，立下一份契约。
最后，元紫衣亲自把裴羽妃送走。
望着裴羽妃渐行渐远的身影，元紫衣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金绝玄脉……”
她轻声自语，“裴独行，你若知道自家后裔中又出了这样一个好苗子，不知会作何感想？”
元紫衣仿佛已经看到，未来某一天，裴羽妃在青冥道域强势崛起，掀起何等风浪。
从这天起，陆夜与水云瑶便在观天楼总舵安顿下来。
赵北顾和姚瓶则辞别离去，启程返回云仙剑斋。
离去的宝船上，姚瓶凭栏远眺，望着渐行渐远的天芒城，神色间难掩怅然。
“师兄，原本我还想着，能借这次机会与陆玄大人攀上几分交情，可如今看来，终究是我井蛙观天，痴心妄想了。”
她轻叹一声，嗓音带着几分自嘲。
“似陆玄大人这般人物，所站的高度，早已非我等所能企及。元紫衣姑娘为了他，连应傲那等仙家子弟都说杀就杀……这般人物，又岂是我等凡俗之辈能够攀附的？”
今日所见所闻，带给姚瓶的震撼实在太大。
大到让她彻底清醒，明白自己与那些真正屹立云端的仙家子弟之间，隔着怎样一道天堑。
赵北顾负手立于一旁，闻言亦是默然。
许久，他才缓缓道：“这，便是仙凡之别。有些缘分，强求不得，有些人，注定遥不可及！”
他心中同样有遗憾，有失落。
可当差距大到令人绝望时，反倒让人生不出攀附之心，只剩下一声叹息。
若让赵北顾和姚瓶知道，被他们视作“仰不可及，高不可攀”的陆玄大人，便是那曾被他们瞧不上的“方羽”时，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
观天楼总舵。
一座清幽殿宇内。
元紫衣亲自送来三样灵药，皆是修补道伤的灵药，虽比不得仙药，但也是极其稀罕的宝物。
“道友不必客气，购买这些灵药的钱，皆从灵霄宝阁欠你的账目中扣除便是。”
元紫衣笑吟吟开口。
陆夜坦然收下。
他没有矫情推辞，如今修复道伤乃重中之重，任何助力皆不容错过。
更何况，灵霄宝阁欠他的，可远不止这点灵药。
也是从那天起，在元紫衣的安排下，遍布炎黄大世界各处的观天楼据点尽数行动起来。
高价收购、主动寻觅、发布悬赏……
种种手段齐出，只为搜集修补道伤的灵药。
在这种情况下，接下来一段时间中，一种种珍稀罕见的灵药，从四方八域汇聚而来，源源不断送入观天楼总舵，送到陆夜手中。
陆夜摒弃杂念，潜心闭关。
每日除了打坐疗伤，便是炼化灵药，引导药力滋养大道根基。
时间如流水，悄然而逝。
转眼便是一个月过去。
在无数灵药的堆砌下，陆夜一身道伤恢复过半！
这般进境，连陆夜自己都感到意外。
他自然明白，若非元紫衣调动观天楼之力倾力相助，单凭自己闭门苦修，想要将道伤修复到这等程度，还不知要耗费多少年月。
诚然，这些灵药都可以视作是交易和买卖。
可陆夜心中清楚，这其中还有元紫衣倾尽心血相助的情分在。
他自然不会视若无睹，而是记在心中。
……
这一日，陆夜正在修复道伤，忽听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陆师弟！”
水云瑶来了，神色间带着几分焦灼，“出事了！”
“师姐莫慌。”
陆夜问道：“发生了何事？”
水云瑶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道：“师弟也知道，过去这段时间，卫征师兄他们一直在北夜洲游历，打探和天荒仙都有关的消息。”
“可就在刚刚，我收到卫征师兄传来的消息，他们在昨日遭遇了一场埋伏！”
陆夜眼眸悄然眯起，道：“伤亡如何？”
“一人当场战死，两人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