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53、晋江文学城首发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方捕头离开之后,贺道年神色严肃,负手在屋内来回踱步。值房不算宽敞,徐先生只看到朱红的官袍在眼前不断晃荡。

不大一会,徐先生就像是见到了大滩凝固的血,双目眩晕,总觉着不吉利,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府尊, 在下以为,这件事非同寻常,要三思再三思啊!”徐先生斟酌着开了口,他平时说话时小心谨慎,尽量不拿主意,只尽劝诫提醒之责。

不过,这次徐先生打算说得更明白一些:“宁老太爷要亲自前往明州府,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将明州府的事态平息下来。明州府与江州府一样,深得朝廷看重,明州府那边…………………”

他做出个抹脖子的动作,贺道年盯紧着他的手势,自是心知肚明。

要是真闹得不可开交,有蔓延的趋势,兵丁就要出手了。文武官员平时互相看不上眼,在这种时候却配合得很是默契。文官需要武将平息事态,兵丁一动,一根粮草不要,还会带回金银珠宝,在剿匪的功劳簿上记下一笔。

剿匪的功劳大小,也有讲究。大了,会不好收场,太小,功劳不值得一提。

这里面,又涉及到户帖人丁。甚至地方州府的具体田亩,朝廷户部能掌握的数,约莫只有七八成准。

徐先生见贺道年不做声,清楚他心里的顾虑。当初,他就劝过贺道年,这一起行好事,夜里睡觉心不惊慌。要是将把柄留给他人,指不定哪天就变成了一把利刃。

“方通判他的野心不小,在下以为,府尊没必要参与进去。得罪了宁氏,府尊其实不划算。府尊,不宜与此事牵连过深,那边的粮食,不能再出,当及时抽身啊!”

贺道年现在心中一团乱麻,烦躁无比道:“你去将五郎找回来。宁老太爷说话总要留三分,宁七郎好打交道。”

“宁七郎他可能做主?”徐先生犹豫着问道。

“宁七郎跟着宁老太爷前来,他一直没出声。方通判没与他打过交道,我却真正见识过。”

贺道年冷笑了声,方通判想要乱中得利,他有这个本事,贺道年自不会拦着。送他个好,他承这份情,以后就多了条路。

他们之间的牵扯,说深也深,说浅也浅。他们一道做的事情多了去,把柄不止方通判有。

只方通判想借着自己的手,让自己出头,贺道年就要如徐先生所言那般,须得三思,可值得送他这个人情。

贺道年始终想着宁毓承,他沉静地坐在下首,却让他无法忽视。

“你去,先去把五郎找回来。”贺道年催促道,

徐先生赶忙去瓦肆,在相熟的楼里将贺禄叫回府衙。贺道年严肃地交代了几句,贺禄混归混,见到贺道年说到正事,关乎贺氏的荣华富贵,酒意立刻散了,二话不说,只带着贴身的小厮前去了宁府。

宁毓承并不在府中,贺禄扑了个空。他照着门房的回话,赶去明明堂,宁毓承又已经离开,不知去向。

贺禄有些傻眼,他以为宁毓承又出城去了田庄,天气寒冷,他又不知宁毓承究竟去了哪个田庄,只能回到府衙,告诉了贺道这个消息。

贺道年一听,更加心神不宁了,眼下他面临着两个难题。

一是江州府明显的暗流涌动,江州府的聪明人多,他们现在都没有动作,在作壁上观。

铁打的世家大族,流水的知府。对江州府的世家大族来说,他在江州府时,对他们有点震慑与作用。

若他将他们都得罪了,只怕他的前程也得折损在此。

如宁礼坤所言那般,开仓平粜,才是缓和江州府事态的最好办法。

二是常平仓在偷偷出陈粮,他要是不顾一切开仓放粮,方通判可不是他表面那般和善,怀恨在心上折子参奏他一本,常平仓一本糊涂账,他无论如何都辩解不清。

贺道年跟困兽一样,在值房内走来走去,他现在就是风箱中的老鼠,进出不得。

宁毓承与宁礼坤离开府衙,上了马车,宁毓承就直言道:“祖父,贺知府与方通判,不会那般轻易开仓平粜。”

“我也觉着难。”宁礼坤心情沉重道。

贺道年吃了许多宁府的卤猪头肉,酒多了,多少透露了几分真面目。

他看上去左右为难,用朝廷规矩来当借口,听上去的确冠冕堂皇。朝廷规矩真那么有用,砍头抄家的事情,他们从没少做,也不会做得那般得心应手。

“巡检使,他们倒会忌惮几分。说忌惮巡检使,真正是忌惮御史台。要是宁氏在朝中无人,这件事,也摘不到御史台。”

宁礼坤语重心长,借机教训宁毓承:“你该知道,为何我要让你好生读书,考学出仕做官。朝中要有人,宁氏若是白丁,饶是富甲天下,说没就没了。”

宁毓承笑起来,道:“是啊,祖父说得是,若宁氏非世家大族,轻易撼动不得,在九叔当年与平水军有牵连的时候,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他要是平民子弟,纵有万千豪情,惊才绝艳,想要做一些事,不过如王莽那般,如璀璨的流星,转瞬即逝了。

“此事肯定有蹊跷。宁氏与贺道年,方通判算得上有来有往,他们如此反应,里面肯定有缘由。”宁礼坤皱眉道。

宁毓承想得简单些,道:“不外乎权,钱。要不是常平仓的陈粮没了,要不是为了权,他们不愿意参与进来。”

宁礼坤一楞,道:“常平仓的陈粮肯定还在,这几年江州府的粮食收成平稳,一下出不了那么多的陈粮。权,唔,权。”

自言自语两声,宁礼坤道:“朝廷中枢最近无空缺,有缺的差使,都是些清闲衙门,哪比得上在江州府主政一方。江州府是上府,贺道年最好留任江州。方通判就不一样了,他的年岁不小,想要调任中枢难,要是能往上升一品,做到知府,此生

也就圆满了。”

宁毓承想着在粮食铺子见到陈粮多,新粮精细粮食少的情形,他心中大致有了数。

不过,宁毓承不去猜测背后的缘由,他先按照自己的步骤做好准备,将打算与宁礼坤细细说了。

宁礼坤听罢,直想拍掌叫好,又神色很是复杂,道:“小七,你何处学到的这些本事?”

“书本上都有。”宁毓承坦然答道。

宁礼坤旋即笑了,道了声也是,“书本上的学问多了去,学到了,也不一定会用,用,不一定能用好。”

马车进了二门,宁毓承跳下车,转身搀扶宁礼坤下来,道:“祖父,你明朝要去明州府,先回府好生歇着。我先去明明堂了,午饭就在学堂吃。”

宁礼坤替宁毓承拉了拉大氅,慈爱地道:“小七,你也要主意,可别着了凉。”说完,再叮嘱了福山福水好生伺候,看着他上车离去,一身疲倦回了知知堂。

明明堂正是午间用饭的时候,宁毓承去饭堂走了一圈,没见到人,熟门熟路在学堂山下的一间草棚找到赵春盛,他正啃着鸡骨头,吃得满嘴流油。

草棚简陋,透风的四面用草帘遮挡,里面只摆放了一张半旧木桌,收拾得倒干净。摆摊的夫妻在这里卖些茶汤,偶尔做些吃食,卖给学堂囊中羞涩,或者嘴馋的学生。这对夫妻尤其做得一手好熏鸡,不过本钱不足,做多了,也卖不出去。如赵

春盛这几个馋嘴又财大气粗的纨绔,自己买了鸡,给一些赏钱,交给夫妻去做。

赵春盛三天两头就会来吃一只鸡,宁毓承也被他拉来吃过,他不好口腹之欲,只偶尔来一次当作换口味。

“七郎!”赵春盛见到宁毓承,惊喜地朝他晃动着手上的鸡骨头,“哎哟,你居然来了!”

宁毓承在条几上坐下,问道:“就你一人在?”

“他们不来,说草棚透风,太冷了。”赵春盛嘿嘿,热情地要招呼宁毓承吃鸡,发现只剩下了鸡脖鸡皮,又尴尬地笑。

“走,我请你去酒楼吃。”难得见到宁毓承,赵春盛不差钱,扔掉鸡骨头就要起身。

“等下你还要上学,坐着吃你的吧。”宁毓承对赵春盛说完,又对摊主道:“给我一碗炊饼汤。”

摊主夫妻对视一眼,唯唯诺诺应了声。

宁毓承笑问道:“涨价了是吧?没事,照着涨价后的会账。

摊主夫妻明显长松了口气,汉子给他倒了碗浑浊的茶汤,妇人忙着揉面,赶紧做起了炊饼汤。

赵春盛什么都没看出来,听到他们的对话,好奇不已问道:“你怎地知道涨价了?”

“粮食涨价了,难道你不知道?”宁毓承问道。

“知道啊。”赵春盛点头,到底家中做买卖,他很快反应过来,道:“粮食涨价,食铺酒楼都得涨价。冬日严寒,还有柴禾也要涨价,柴米油盐都得跟着涨价。”

“你吃的熏鸡也该涨价。”宁毓承指着赵春盛面前的鸡骨头,提醒道。

赵春盛哪在意这几个大钱,拿帕子擦了手,很是豪气地摸了一把钱拍在木桌上,喊着汉子会账。

汉子忙上前,收起钱,点头哈腰道谢,小心翼翼道:“两位爷,近来天气冷,米面涨了价,买不到粮食,铺子的买卖做不下去了,以后赵爷要吃熏鸡,派人给我说一声,我做好了给赵爷送到府上来。”

赵春盛听到有熏鸡吃,哪管铺子可开得下去,随意挥了挥手,“快去煮炊饼汤。”

汉子回了灶台,宁毓承看着赵春盛又圆了一圈的红胖脸蛋,问道:“你府上买了多少粮食,买少了,我怕不够你吃。”

“呵呵,放心,阿爹早在前两日就买了上万斤粮,库房中堆满了粮食,不愁没饭吃。”赵春盛道。

宁毓承眼神一转,道:“就你府上买粮食了,其他府上要是不够,来找你府上借,赵氏亲戚多,到时候也不够啊。”

“哪只我一家买,其他也一并买了。还有田庄中收成的粮食,足够了。”赵春盛说道。

这时,他的眼珠子咕噜噜转,四下乱望了一眼,凑上前小声道:“那个,长平常你知道吧?”

“在城郊西北的常平仓,我知道。”宁毓承摸棱两可答道。

“不是这个。”赵春盛一时解释不清楚,便直接道:“阿爹说,常平仓在往外出陈粮,我家的粮食铺子,接了不少。我外祖父家,姑丈姨丈舅公家,还有陈氏,黄氏,家中有粮食铺子,做买卖的,多少都拿了些,一些留到江州府卖,一些运往明州

H......."

说到这里,赵春盛飞快地捂住了嘴,神色懊恼至极。

“我三叔在明州府做知府,没事,你不用忌讳。”宁毓承笑着道。

赵春盛放下手,长长舒了口气,干笑着道:“阿爹说,赚钱的事莫要声张,瞧我这张大嘴,哎哟,我也只与你说说。”

“你府上粮食铺子的粮食,已经送到明州府去了?”宁毓承问道。

赵春盛点头,道:“送去了,只是不多。阿爹说,粮食价钱会大乱,运一些去明州府探探路,还有一些,留在江州府也可以赚钱。江州府的粮食价钱,只要明州府那边上涨,这边会跟着涨。”

果真买卖人灵通,宁毓承不紧不慢道:“江州府常平仓粮食多,哪会真正缺粮。”

“常平仓的粮食,肯定不会一下放出来。等到粮价再朝上涨一涨,再慢慢放。明州府越乱,这粮食价钱,就会变成天价。”

赵春盛说到这里,眼珠又开始左右转。看上去很是不安:“你三叔在明州.......哎,真不关我们的事啊。朝廷不开仓赈济,常平仓不平粜,这是没法子的事,要是没人去做粮食买卖,只会更乱。’

“我知道。与你们赵氏无关。”宁毓承说了句,赵春盛裂开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就说嘛,七郎是明白人。”赵春盛撇嘴,道:“阿爹也说宁氏都是明白人,只是,唉,你大伯父去了明州府,你大伯父去有何用,至少得你祖父去。”

宁毓承微微笑起来,道:“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赵春盛听到拜托,立刻将胸脯拍得咚咚响:“七郎真是见外,什么拜托拜托,你尽管说就是。”

宁毓承笑着道了谢:“我想见你阿爹。请你阿爹帮个忙。”

赵春盛道好说,“又不是借钱,走,我立刻带你去。”

宁毓承吃完了炊饼汤,让福山去学堂替赵春盛告假,跟着他前去赵府见赵丰年。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
热门推荐
如果时光倒流
隆万盛世
寒门崛起
皇叔借点功德,王妃把符画猛了
对弈江山
大明:哥,和尚没前途,咱造反吧
朕真的不务正业
明末钢铁大亨
神话版三国
唐奇谭
我娘子天下第一
谍战:我成了最大的特务头子
从维多利亚时代开始
秦时小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