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开口的,是那个眼泪汪汪、叫鲁比的家养小精灵。
他怯怯地说:“格雷先生去拜访主人的时候,我为您送茶......勒梅先生让我们追随您......但是格雷先生不在学校,我们没有找到………………”
“抱歉。”维德和声细语地说,“我那时有事离开了。”
“幸好米洛一直没有放弃——他无论被转卖了多少次,遇到怎样残暴的对待,都始终坚持要找到你们。”
“也是因为遇到他,我才知道你们的遭遇,向魔法部要回你们。”
米洛眼眶润湿地望着自己的朋友们。
而其他家养小精灵则惊讶地望向他们眼中的“米洛”。
那个家养小精灵低下头,紧紧咬着嘴唇,浑身微颤。
维德耐心地说:“虽然可能跟你们的记忆有些相悖,但是只要你们仔细回忆一下......不要执着于长相,而是想想你们几个过去相处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那你们一定可以辨认出来,眼前的这一位,并不是真正的‘米洛”。”
几个家养小精灵左右看看,歪着脑袋思考,手指不安地揉搓自己的衣角。
因为成长环境的不同,他们比大部分同类更加单纯,却也有更强的自主意识。
巴迪第一个接受了维德的说法,他瞪了假米洛一眼,说:
“难怪我感觉这家伙一直怪怪的.....格雷先生,你刚才说,我们的记忆都被魔法部的那些坏人给篡改了?”
“对。”维德道,“但是请你们别怪这孩子......是魔法部的人找不到米洛,又担心会被我追究,所以才会强迫他来扮演‘米洛......我说得对吗?”
他看向假米洛,轻声问道。
那只家养小精灵早就害怕得说不出话来,此刻一听到自己的身份被揭穿,立刻趴在地上,浑身哆嗦。
维德伸手把他扶起来,家养小精灵也不敢反抗,只是从脖子到肩膀都用尽全力缩起来,好像要把自己的身体像弹簧似的压扁。
巴迪转向米洛,皱眉问:“那你真的是米洛?不是骗我的?”
“当然不是!”米洛擦了下眼泪,果断说,“我还记得你第一次给主人打扫花园,结果一头扎进池塘的淤泥里,我们三个抓着你的脚都拔不出来,最后甚至……………
巴迪猛地跳起来捂住他的嘴巴,慌张道: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才是真的了!”
他飞快地转移话题,朝维德深深鞠躬,大声道:
“格雷先生......不,格雷主人,请帮我们解除这个咒语!”
“我本来就打算这么做。”维德抽出魔杖,指向他的额头,“别害怕,也不要用魔力抵抗。”
巴迪微微瞪大眼睛,看着杖尖涌出一束银白色的光,像一股温暖的气流,直接渗透到自己的大脑里。
过了好一会儿,光芒慢慢散开,几个家养小精灵攥紧拳头,紧张地看着。
其中,米洛最为着急,他身体不断地前倾,恨不得把自己的记忆塞进伙伴的脑子里。
巴迪眨了眨眼睛,视线渐渐聚焦。
他看着真正的米洛,仿佛此时才意识到他们终于再次团聚,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的眼泪就从他的眼眶中落了下来。
“米洛......呜呜呜......米洛......我之前看着他们把你抓走......我还以为你死了......”
恢复记忆的妮娜抱着米洛痛哭流涕,其余几个家养小精灵围在他们身边,迫不及待地询问米洛这段时间的经历,又叽叽喳喳地说起当初被迫分开的害怕。
那声音简直比一窝鸭子都吵,维德很怀疑他们能不能听清彼此都在说什么。
假米洛羡慕地看着这一群伙伴重聚。
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感觉不太对劲,之前他以“米洛”的身份跟巴迪等家养小精灵汇合的时候,他们也在关心他,却没有露出这种直击灵魂的强烈喜悦。
忽然,他察觉到维德正看着自己,便飞快低下头,身体重新哆嗦起来,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在绷紧。
维德拍了拍手掌,让米洛带着他的伙伴们回到衣柜空间聚会。等房间里真正安静下来以后,他转向剩下的这个家养小精灵。
“你好。”维德问,“你叫什么名字?”
“......普奇。”
家养小精灵立刻又要往地上趴,被维德托住手臂以后,他浑身都像是被石化了一样,甚至连呼吸都停止了。
察觉到他无言的恐惧,维德放开他,声音柔和地说:
“就这么说话吧,我不需要你趴在地上。普奇,你来自哪个家族?”
普奇偷偷瞥了他一眼,不安地摇晃身体,交替着重心,诚惶诚恐地说:
“普奇曾经是......是卡罗家族的家养小精灵,但是两位主人都被抓进了监狱,宅子也......也被摧毁了......普奇变成了流浪的家养小精灵...…………”
“普奇不是被主人赶走的......那种可耻的家养小精灵......普奇没有选择,魔法部高贵的大人们帮普奇找到了新主人,但是......但是新主人生病去世了,普奇又变得无家可归......”
他似乎意识到,这些话对自己好像没什么好处,但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又让他无法说谎。
普奇大大的眼睛里迅速溢满泪水,他不敢与维德对视,死死盯着维德衣服上的纽扣,嗫嚅着说:
“先生,普奇不是......不是不祥的家养小精灵......普奇什么都能做,普奇不会惹麻烦......求先生不要把普奇赶走......”
他生怕自己会再次变成没有主人的家养小精灵,在他看来,这是极其可悲而可耻的异类,那种未来甚至比被主人杀死还要更令他恐惧绝望。
“放心吧,你可以留下来,我不会把你赶出去。”
维德温声道:
“我叫维德·格雷,你以后可以为我工作,待遇跟家里的其他家养小精灵一样。”
"
家养小精灵茫然道:“......待遇?”
他很难想象这个词会跟自己联系起来。
维德笑道:“以后你慢慢了解吧!你现在只需要记住,在我这里,有一条规矩,所有家养小精灵都必须遵守!”
普奇见他语气严肃,猛地鞠了一个几乎要栽到地上的躬,颤声道:
“是!普奇一定会好好遵守,请......请主人吩咐。”
维德忍不住摸了摸他头上晃动的呆毛,笑着说:
“我家的家养小精灵,全都不许随便惩罚自己——包括在偶尔做错事,或者打碎盘子的时候,也是如此——这就是你要记住的。”
“……..……啊?”
普奇忍不住抬头看向维德,喉咙里发出一个满是疑惑的音节。
他隐隐意识到,这次自己遇到的新主人,似乎跟以往的全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