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理吗......合理吗......合理吗......
伊尔玛觉得自己的耳朵里好像出现了回声,维德的反问不停地在里面回响。
不久前,她仗着麦格教授为人方正、善良刚直,用来拿捏对方的话术,转眼就被劈头盖脸砸了回来,还没办法反驳。
他们做的有些事,虽然在内部是大家心知肚明的潜规则,但是完全不能拿出来说。
一旦曝光,所有人都要社会性死亡,就连从他们手里拿好处的上级都会迫不及待地跟他们撇清关系。
斯蒂克斯现在知道,为什么维德·格雷一定要让他留下了。
因为有些事,以伊尔玛的职位,还没有资格做出承诺。
顿时,他笑得比哭得都难看,点头道:
“合理......当然合理......回去以后我就安排人去找买家退款......”
维德温声建议:“麻烦司长先生亲自去。毕竟......”
他顿了顿,笑道:
“你也知道,有些人撒谎成性,他们不愿意到手的钱再洒出去,肯定会想方设法阻拦,甚至是再次威胁买家。”
“这么一大笔钱,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难以抵挡的诱惑,就算有你的命令,他们也可能会阳奉阴违。”
“只有你亲自执行,我们才能放心。”
“你说得对,”斯蒂克斯勉强挤出声音,“我一定......亲自把钱送回去。”
“太好了。”维德松了口气,微笑着说,“我就知道你是一位通情达理的绅士。那你也一定不介意接受一点监督吧?请你理解——这也是为了证明你的公正廉洁。”
斯蒂克斯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说:
“不......当然不介意.......”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维德把手伸到他面前,张开手掌。
斯蒂克斯愣了一下,没理解维德这是在跟自己索要什么东西。
他的脑筋艰难地转了半秒钟,眼前所见让他的大脑陡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头皮都要炸开了!
简直是噩梦中的场景变成了现实,维德·格雷的手掌中,忽然冒出了一片灰蒙蒙的烟雾。仔细一看,那分明是数不清的小飞虫!
如同斯蒂克斯之前想象自己被监视的场景那样,眨眼间这些飞虫就落在他和伊尔玛的头发上,衣服上、鞋子上,它们很擅长隐藏自己,转眼就看不见了。
他怔了半秒钟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猛地往后一跳,动作大到直接撞翻了罗斯默塔夫人放在店门外面的椅子,旁边的伊尔玛更是摔倒在地,却也顾不上爬起来,疯狂地拍打着自己身上。
“别动!”
一个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斯蒂克斯僵硬地抬起头,就见背着光的维德·格雷俯视着他们,中午的阳光十分刺眼,他看不清少年的表情,只听到他说:
“这些小家伙很脆弱。等到事情结束以后,如果它们不能安然无恙地回到我身边,那我恐怕要再找两位谈谈了。”
两人疯狂拍打的手在空中,不知道该不该落下去。
这些小虫子几乎没有重量,但是一想到身上藏了不知道多少只魔偶飞虫,斯蒂克斯只觉得身体都不听使唤了,隐约间似乎有一些很小的脚在皮肤上细微地移动,耳畔有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一只手从前面伸下来,斯蒂克斯剧烈地往后一仰头,脑袋“砰”地撞在旁边的木头桌子上,撞得他思维好像都碎了。
然后,他浑身僵直绷紧,被前面的人拉了起来。
“怕什么?”维德笑着说,“你完成你的承诺,我自然也会收回我的魔偶。只要你们的工作效率像昨天一样高,说不定今晚你就可以摆脱它们了。”
随后伊尔玛也被拽起来,紧跟着酒吧的门就被推开了,罗斯默塔夫人站在门口,诧异地问:
“这是怎么了?"
维德说:“斯蒂克斯先生和希索普女士大概是熬夜加班太累,一不小心就摔倒了。”
“哦。”罗斯默塔夫人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多问,顺着说,“客房在楼上,要不去休息一会儿?或者来一杯热气腾腾的黄油啤酒?”
两人的魔法部同事带着几只家养小精灵,早就等在客房里了,他们又巴不得早点离开,于是拒绝了黄油啤酒,同手同脚地朝楼上走去。
酒吧的客人基本都在楼下,刚踏上拐角处的楼梯,周围就安静下来。
宛如被炸飞的魂魄重新回到身体里,斯蒂克斯终于慢慢回过神来,他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肩膀,看着维德苦涩道:
“其实您完全不必这样,我也看到了您的魔偶在莱斯特兰奇庄园里大发神威的场面,既然我已经答应了,就绝对不敢反悔......”
“真的吗?”维德微笑,“我不信。需要我再帮你回忆一下,你们之前是怎么跟别人介绍我的吗?”
斯蒂克斯被噎住,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那是......是为了让他们放手,所以夸大了一点.......毕竟没有几个巫师愿意解放自己的家养小精灵......”
维德说:“那是你们的事。”
伊尔玛跟在后面,一会儿扭一下肩膀,一会儿抓一下胳膊,她不敢真把飞虫魔偶摧毁,又忍不了那种浑身发痒的感觉。
听到两人的对话,某种更强烈的欲望短暂地压过了这种不适,伊尔玛小声试探道:
“我们退款之后,那个......赔偿......”
维德说:“一码归一码,希索普女士。”
“你们差点让我失去了勒梅先生赠送给我的礼物,让我的财产受到了不该存在的折损,还让别的巫师跟他们签下了魔法契约......难道你还不打算赔偿我?”
他没有强调家养小精灵的人权或者身心健康,对于斯蒂克斯和伊尔玛等人来说,这种理由听上去是荒唐可笑的,怜悯和善良也会让他显得软弱、好欺负。
在他们看来,几个家养小精灵无足轻重,“维德·格雷的私人财产”才有分量。
斯蒂克斯沉默片刻,问:“那......赔偿的数目......”
“当然是你之前承诺的那个数额。”维德说,“你刚才还说,自己是个遵守承诺的人。
斯蒂克斯:“......”
他现在就很后悔,非常后悔。
一一后悔之前没有以维德·格雷的年龄为由,坚持让麦格教授同行。
在教授面前,他看上去还是个认真安静,态度端正的好学生。离开学校以后,简直就像是被魔鬼附体了一样。
这才是维德·格雷的真面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