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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零二十八章、五岳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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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又是在嵩山封禅台上,五派掌门与李勇再次重聚。

这次聚会不像上次的嵩山大会那么隆重,除了李勇师徒三人之外,参加的全部都是五岳剑派自己人。

当然,隔壁少室山上的少林寺不可能对此一...

钟镇与邓八公二人脸色铁青,僵立原地,衣袖下的手指微微颤抖,却不敢再上前半步。那被李勇护在身后的嵩山弟子早已瘫软在地,额头冷汗涔涔,眼神惊惶如受惊幼兽,嘴唇哆嗦着,几次欲言又止,喉结上下滚动,仿佛有千斤重石压在舌根。他不是不想说,而是怕——怕说了,立刻横尸当场;怕不说,迟早也是死路一条。可偏偏此刻,四派掌门皆在,李勇立于中央,目光如刀,不动声色地将他圈入庇护之下,反倒成了他此生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李少侠……”钟镇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此人言行无状,辱及嵩山清誉,若任其信口雌黄,恐污五岳正名。左掌门素来宽厚,然今日之事,已非私事,实关五岳存续大义……”

“大义?”李勇忽然轻笑一声,竟抬手拍了拍那嵩山弟子肩头,力道不重,却让对方身子一颤,“你且抬头,看看这满山松柏,看看这太室峰巅云气翻涌,再看看眼前这四位掌门、数十位长老、数百名各派弟子——他们脚下踩的,是五岳的地;肩上扛的,是江湖的脊梁;心里记的,是三十年前华山论剑后,先辈们歃血为盟时滴在青石上的血。而你们口中所谓‘大义’,便是指几个弟子私下斗殴、一人身死、一人昏厥,便要抹去所有证言,堵住所有嘴巴,再把罪名钉死在昏迷之人身上?”

他话音未落,莫大先生手中长箫已悄然横于胸前,箫孔微张,似有风鸣暗涌;天门道长袍袖一抖,三柄短剑自袖中滑落掌心,寒光凛冽;定逸师太剑鞘轻叩青砖,发出“铛”一声脆响,余音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宁中则虽未拔剑,但右手已按在腰间剑柄之上,指节泛白,眼神沉静如深潭,却比任何厉喝更令人心悸。

钟镇额角渗出细汗,邓八公喉结滚动,终于沉声道:“李少侠言重了。我二人确奉命而来,并非为遮掩,实为……为保大局安稳。”

“保大局?”李勇忽而转身,面向四派众人,朗声道:“诸位请看,嵩山太保亲至,不问是非,不查伤痕,不验毒物,不唤证人,只凭一句‘叛徒’二字,便要灭口七人,仅余一人尚存喘息——请问诸位,这是哪门子的大局?这是哪一路的安稳?若今日我等放任此事过去,明日嵩山派便可依样画葫芦,说谁‘动摇根基’,谁便该死;说谁‘言语失当’,谁便该埋;说谁‘心怀异志’,谁便该诛!那五岳剑派,岂非要变成左冷禅一人之私产,而非天下正道共守之山门?!”

此言一出,四派弟子群情激奋,哗然之声如潮水奔涌。一名恒山派年轻女弟子忍不住高声喊道:“李少侠说得对!若连自己门下弟子性命都护不住,还谈什么替天行道?!”话音未落,数名衡山派弟子齐声附和:“不错!若嵩山可随意杀人灭口,那封禅台上盟誓,不过是一纸空文!”更有泰山派老者拄杖而起,须发俱张:“老朽活到七十有三,从未见过如此嚣张跋扈之‘清理门户’!左冷禅若真有心整顿门风,怎不亲自登台,当面说明?!”

钟镇面色惨白,急欲分辩,却被邓八公一把拽住衣袖。后者缓缓吸气,目光扫过李勇身后那名瑟瑟发抖的弟子,又掠过四派众人眼中灼灼燃烧的怒火,终是低声道:“李少侠……可愿听我二人一言?”

李勇负手而立,眉锋微挑:“讲。”

邓八公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素笺,双手托举:“此乃左掌门亲笔手谕,昨日午时所书,命我二人携此谕前往封禅台,请诸位掌门即刻赴会,共议五岳并派之后章程——包括:废除盟主常设之制,改设轮值监盟使;设五岳律堂,由各派推举长老组成,专司纠察;另立青鸾阁,收纳四方散修、归隐前辈,共参大事。凡此种种,皆以‘去权、明律、纳贤’为纲,以求五岳真正同心。”

全场骤然寂静。

连风声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莫大先生瞳孔微缩,天门道长手中短剑悄然滑回袖中,定逸师太按在剑柄上的手指缓缓松开,宁中则眸光一闪,竟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就连那名瘫坐于地的嵩山弟子,也怔怔仰起脸,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出声。

李勇却没有伸手去接那封手谕,只是静静看着它,在风中微微颤动的素笺一角,墨迹未干,字迹刚劲如铁钩银划,确是左冷禅亲笔无疑。

“废盟主,设轮值;立律堂,纠偏失;建青鸾,纳散修……”李勇低声复述,语气平静,却似有千钧之力砸落,“好大的手笔,好深的布局。可若真是这般胸襟气度,为何不早三年?为何不早一年?为何不待岳先生重伤初愈、华山百废待兴之时?偏要等到左冷禅断臂、嵩山折损三名太保、四派齐聚太室、封禅台前刀锋已抵咽喉之际,才肯提笔写下这‘同心’二字?”

钟镇哑然,邓八公垂首,喉结再次剧烈起伏,却终究未能答出一个字。

李勇忽然上前一步,伸指轻轻一弹那素笺,纸页簌簌震颤,墨迹似有微光流转:“左冷禅不是蠢人。他比谁都清楚,这封手谕若早些送出,或许还能换来一份体面;可如今送来,却像是一份临阵乞降的投名状——既无诚意,亦无底气。诸位不妨想想,若今日我们收下此谕,明日嵩山派便真能放下成见、撤去耳目、开放藏经阁、交出刑堂卷宗?还是说,不过是以退为进,待四派松懈,再徐图缓势,重掌大权?”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钟邓二人:“更何况——你们敢说,这份手谕,真就出自左冷禅本意?还是说,有人代笔,有人授意,有人逼他签下这‘同心’二字,只为换得一线喘息之机?”

邓八公身躯猛地一震,钟镇脸色霎时灰败,两人互视一眼,眼中尽是惊疑不定。

李勇却不再追问,只将那素笺随手一抛,纸页如蝶飞旋,飘落于青石阶上。他俯身拾起,竟从怀中取出一枚火折子,“嗤”地点燃,火苗跳跃,映亮他眼底深处一抹幽邃寒光:“手谕可以烧,章程可以议,但人命不可焚,公道不可焚,真相更不可焚。这位兄弟——”他抬手一指身后那嵩山弟子,“今日若不能开口说话,明日四派之中,便无人再敢相信‘真相’二字。”

话音刚落,那弟子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涕泪横流,却猛地磕下头去:“小的……小的叫周平,是嵩山外门执役弟子!那日送点心去四派驻地的,正是小的!点心是厨房统一蒸的,可小的亲眼看见,厨房管事刘四爷,偷偷往陆师兄那份里加了一撮‘断肠散’!说是……说是左掌门亲口吩咐,只要陆师兄吃了,便能让他‘闭嘴’!可陆师兄没吃点心,他是……他是闻到那味道不对,转身去寻令狐师兄讨酒喝,结果半路上被几个同门拉住,硬灌了半壶掺了药的‘松醪酒’!那酒……那酒是邓师叔亲手封坛的!”

“放屁!”邓八公暴喝一声,身形陡然暴起,一鞭如电抽向周平面门!

李勇袖袍一拂,一股柔劲裹住鞭梢,鞭影顿时如撞无形之墙,倏然回弹,邓八公踉跄后退三步,胸口一阵闷痛,额角青筋暴起。

“邓八公。”李勇声音不高,却压得全场鸦雀无声,“你敢打他,便等于承认——你封的酒坛里,真有断肠散。”

邓八公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平伏在地上,哭声凄厉:“小的句句属实!刘四爷今早已被吊死在柴房!小的若不说,明日就是第二个!小的不怕死……可小的娘还在山下等着药钱啊!”

宁中则忽然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三粒褐色药丸,递给周平:“服下。此乃‘醒神丹’,可解断肠散余毒,亦能稳住心脉。你若所说为真,华山派保你母子平安,送你娘去杭州杏林医馆,终身供药。”

周平怔住,颤抖着接过药丸,咽下后只觉一股暖流自腹中升起,眼前眩晕渐消,气息也稳了下来。他抬起头,泪眼模糊中,只见宁中则神色温肃,不见丝毫作伪。

莫大先生长叹一声,忽而解下腰间长箫,横于唇边,呜呜吹奏起来。曲调低沉苍凉,如古松吟风,似寒涧奔流,竟是衡山派秘传《悲秋引》——此曲一出,便是衡山派立誓承诺之意,绝无反悔。

天门道长拂袖,自怀中取出一枚紫金令牌,掷于周平面前:“泰山派‘信字令’,持此令者,可随时登岱宗观云台,面见掌门。你若需证人,我派自有人证,当年刘四爷曾在我泰山买过三斤‘青阳散’,账簿尚存。”

定逸师太冷笑一声,转身对身后弟子道:“去把昨夜巡山的净慧、净因唤来,她们俩昨夜戌时三刻,曾在厨房后巷撞见刘四爷鬼祟出入,手里拎着个黑布包——包里是什么,回头一验便知。”

四派掌门,竟在此刻,以各自门规为契,为一名嵩山叛徒立誓背书。

钟镇浑身发抖,终于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石上,声音嘶哑:“李少侠……左掌门……左掌门他……他不是不知情!他是……他是被架在火上烤啊!”

“被谁架的?”李勇目光如刃,直刺其心。

钟镇嘴唇开合,却迟迟不敢吐露名字,只余喉咙里嗬嗬作响。

李勇却已了然,缓缓踱至邓八公面前,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可闻:“邓师叔,你封的酒坛,用的是‘双龙扣’吧?左边龙目凹陷三毫,右边龙爪缺一趾——这手法,全嵩山只有两个人会使。一个是左冷禅,另一个……是他的亲侄子,左元庆。”

邓八公身躯剧震,眼中血丝密布,却终究颓然闭目,一滴浊泪,顺颊滑落。

李勇转身,面向四派众人,声音清越如钟:“诸位,真相已现。幕后之人,非左冷禅,亦非钟邓二位太保,而是左元庆——此人借左冷禅重伤之机,挟持刑堂、掌控药房、勾结外魔,以‘清肃内患’之名,行‘铲除异己’之实。他杀刘四爷,灭口周平,嫁祸陆大有,意图激化四派与嵩山血仇,好让他趁乱登台,以‘拨乱反正’之名,行篡权夺位之实!”

风声骤起,卷起满地落叶,如金箔翻飞。

李勇仰首望向胜观峰顶,云海翻涌,一道金光撕裂阴霾,正照在封禅台方向。

“所以——”他一字一顿,声震山岳,“我们不必等左冷禅开口。也不必赴什么封禅台之约。现在,就去嵩山刑堂。开锁、查档、掘地、验毒。我要亲眼看到,左元庆这些年,究竟往多少人的酒里下过药,往多少人的剑上淬过毒,又往多少份盟约之上,盖过假印!”

令狐冲猛然拔剑,剑尖直指嵩山深处:“大师兄!我跟你去!”

“还有我!”恒山派弟子齐声应和。

“衡山派,随行!”

“泰山派,护法!”

宁中则按剑而立,目光如电:“华山弟子听令——即刻整队,随李少侠,踏刑堂,揭黑幕!”

莫大先生收箫入袖,淡淡一笑:“老朽这把箫,三十年未沾血腥。今日,该吹一曲《破阵子》了。”

天门道长拂袖,三柄短剑再度跃然掌心:“贫道倒要看看,嵩山刑堂的铁门,到底有多硬。”

定逸师太长剑出鞘三寸,寒光凛冽:“魔道未清,先清内鬼。此乃佛门大戒!”

李勇没有回头,只抬手一挥,袍袖猎猎如旗。

山风浩荡,吹动他鬓角一缕碎发,也吹散满山阴霾。

他迈步向前,步履沉稳,踏过青石阶,踏过周平跪伏之地,踏过那封尚未燃尽的手谕残烬。

身后,四派弟子如潮水般涌动,刀剑铮鸣,衣袂翻飞,汇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直指嵩山刑堂。

而就在那刑堂深处,地牢尽头,一口锈迹斑斑的青铜古钟之下,一只漆盒静静躺在蛛网覆盖的暗格之中。盒盖缝隙间,隐约透出半枚朱砂印章的轮廓——印文并非“嵩山”二字,而是两行小篆:

【玄阴敕令】【五岳之蛊】

钟声未响,蛊已成形。

而这场风暴,才刚刚掀开第一道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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