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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磨得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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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王木匠带着俩儿子如约而至。

王木匠个子中等,他俩儿子一个和他一般高,一个还没他高。

大儿子瞅着老相,看不出实际年纪,二儿子二十四五,一副精明外露的轻浮样子。

大儿子木讷,有点笨拙,二儿子嘴皮子利索,手上活儿却不利索和嘴皮子一样飘。

王木匠显然很清楚这点,所以指派俩儿子固定的活儿,大儿子跟着他修木,小儿子负责修椽木。

他知道俩儿子不中用,又想让他们吃这碗饭,就让兄弟俩配合。

把大木匠的活儿学好了,养家糊口也不愁的。

乡下人不舍的雇人收庄稼,可以自己盖房子,但是他们自己修不了檀木椽子,必须得找大木匠。

虽然都说打铁的、木匠、石匠苦,可其实只要会一样手艺,那就比普通庄户人过得好。

再苦还能苦过庄户人么?

裴长青陪他们过去,说清楚哪些需要处理,就在一旁收拾。

王木匠领着俩儿子干活儿。

他们带了全套工具,大小斧子、大小锯子、刨子、锛子等等都有。

做木匠活儿第一件事是先做木马,几块木头钉起来,支在空地上,甭管锯木头还是刨木头都得用这个。

王大得了父亲的吩咐闷头就是一个干,不吭声。

王二却一边干活儿一边东张西望,神情随着所思所想不断变换,一会儿惊讶,一会儿鄙视,一会儿羡慕,一会儿嫉妒的。

他看裴长青一直在他旁边,忍不住提醒道:“裴二郎,我要干活儿,你且一边儿去?”

裴长青:“我挑选一下这些木头,有些被虫蛀了不适合上房顶。”

收货的时候不是早上就是傍晚,他看不仔细,时间也不允许,所以里面有烂木头。

不可能指望每个人都有良心给好木头的。

王二:“放心吧,我会把关的。”

你搁这儿,不是想偷学我的手艺吧?

裴长青没搭理他,房主没资格在这里谁有资格?

这么没眼色离了你老子你能找到活儿吗?

也就你这种学点皮毛怕人家偷师,真正有手艺的根本不怕,因为好手艺偷不走。

王二因为裴长青在一边,忍不住就有些拿乔,跟雄性动物要跟同类雄竞一样,修木头都忍不住端着架子,做出一副帅气的样子。

裴长青压根儿没瞅他,而是暗中观察王木匠,这真是老手艺人,技术过硬,干活利索。

王木匠却也注意着这边儿呢,趁裴长青不注意给了老二一脚。

王二这才老实干活儿。

王木匠又问裴长青,“后生,你请哪里的瓦匠大师傅?"

他得了解房子开间进深的尺寸、墙壁厚度、窗户门洞预留大小等等。

他要根据这些来确定檀木的长短。

行话说的是“铁匠不怕短,木匠不怕长”,木匠活儿要留余头,尤其做榫卯以及搭头的时候,长不怕,就怕短。

短一分,这根木头也不能用。

裴长青:“没,我自己就会做瓦工活儿。”

王木匠惊讶地看着他,“你没请瓦匠大工?你自己干?”

他知道乡下人经常自己攒人盖房子,都觉得瓦工没什么难的,帮别人家砌过几次墙盖过两次房子就会了。

殊不知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熟手瓦工对盖房子心中有数,知道哪里开门哪里开窗,檀木间距多少,椽子如何安置,今儿干什么明儿干什么等,他都要指挥。

没有这种大工,一群人自己盖,盖房子的过程就会问题不断,不是少了木头就是门窗开歪了,要么檩木对不齐等等。

房子盖好以后也不是万事大吉,过段时间就会出问题,三五年不出,六七年也会出。

墙裂缝、漏雨、椽子断掉,大梁歪斜、檀木滚动、窗户掉下来,门扇关不上等等,这都跟瓦工有关。

那些巴掌大的三栋屋子自然无所谓,就跟个草棚子似的,也没什么好规划的,但是只要上五就得请人掌眼。

更何况裴二郎家是七檩。

裴长青笑道:“对,我自己带人干,到时候我会安排各处的,还请王伯也配合。

王木匠张了张嘴,瞪着装二郎说不出话来。

这后生怎的如此自大?

你安排各处?

你能安排啥?

你又不是专门的瓦工,你就是一个后生啊。

裴长青却胸有成竹,“王伯放心吧,我已经设计好房子的各处尺寸。”

房屋的各处尺寸他已经心中有数,也画了简单的施工图,自然不会出错。

他当即就请王木匠去三间正房地基上,仔细将房屋结构讲给他听。

正门在那里,三间房子分别从哪里分界,门窗各在什么位置,山墙多高、檀木多长、多粗等等,说得分毫不差。

王木匠听得目瞪口呆。

这后生......有两把刷子呀。

他顿时不大敢小看裴长青了。

他们这些手艺人靠手艺吃饭,觉得自己有手艺了不起,自然也高看会手艺的。

尤其木匠、石匠、瓦匠、铁匠这些,会互相推崇。

他感觉装长青有瓦匠本领,就高看一眼。

这时候高里正也溜溜达达过来看热闹,下了雨地里泥泞,他也不能去监督秋收,就想来看看裴二郎家。

老婆子说他中了裴二郎的邪,跟听书看戏似的,一天不去装二郎家周围转转就难受。

不是看裴二郎准备盖屋子就是看小鹤年和小珍珠摆摊儿,要不是男女有别他保不齐还去看二郎媳妇和老娘做豆腐。

他原本想介绍瓦匠石匠给装长青的,不过听装长青给王木匠说自己当瓦匠带人砌墙,他惊讶之余又觉得装二郎不是吹牛,是真的胸有丘壑,从他带人夯地基、凑墙基石头、买石灰就看得出来。

裴二郎是真的会瓦工。

至于石匠,因为没有特别大的石头,不需要石匠给加工,自然也就不需要请。

看到高里正过来,裴长青谢他让高木头帮忙把木拉过来。

高里正笑道:“不当什么。”

他也认识王木匠,自家盖房子的时候请了好几个木匠,其中就有王木匠。

他朝王木匠点点头,并没有对装二郎的亲切随和,反而端着点架子。

王木匠也没有对装二郎的那一点小骄傲,见了高里正就躬身行礼问好,又让俩儿子见过里正。

高里正摆摆手,“没啥,你们忙,我就是来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

看他对装二郎如此亲切,王木匠心里也犯嘀咕,悄悄叮嘱俩儿子对装二郎客气些。

高里正和裴长青就房子地基和结构聊了聊,越聊越觉得裴二郎胸有丘壑。

瞅瞅啊,人家连阴沟阳沟排水道都提前设计好了,这一般人哪里会啊?

裴长青的构思其实很简单,小雨小水流,到时候就直接流进自家的圈里,沤肥用。

大雨就得往外面排,排到河沟子里去。

高里正连连点头:“二郎,你有才啊,我听着跟我府城请的官家工匠差不多呢。”

甚至更好。

毕竟官家工匠傲得很,有些东西不会给你讲透,就让你迷魂着,半懂不懂。

裴长青笑了笑,谦虚道:“我和媳妇儿成天价聊这个呢,聊多了就有想法儿。”

高里正又仔细询问他盖房子的门道,裴长青都说得头头是道,让他着实佩服。

正好老友年后计划盖几间屋子,依他看别请那些端着架子的工匠,不如直接请表二郎。

工钱便宜,活儿也......等等,等裴二郎家房子起来,如果真的不错,回头他、他大舅兄以及老友家盖房子,他就举荐裴二郎做工匠!

高里正又问他石灰买着了。

昨儿裴云和夫婿回来他也知道了,寻思既然宋家上门,那肯定会帮衬吧。

今儿一问,果然。

裴长青简单说了下,宋家帮忙他自然不会藏着掖着,也捧一捧宋家,让人瞧瞧宋家不是瞧不起穷亲戚,关键时刻是会帮忙的,这对宋家名声也有好处。

高里正还就是那么认为的。

正说得热络,村里人又来拿预订的豆腐了。

二蔫巴媳妇儿来晚了没买着,很不乐意。

其他妇女也说沈宁怎么不多做些,她们保管都换光,绝对不让她留着亏本。

“二郎媳妇儿,你一天多做锅呗,俺们都换。”

沈宁歉然道:“嫂子们,我大伯家这个石磨小,磨起来费劲,一天就只能做这些,等你们自己学会就好了哈。”

荷花嫂子笑道:“我一订就是好几天的,可不怕买不着。”

另外几个妇女都和她说笑,等学会了去她家磨浆子,她家有个大石磨。

荷花嫂子原本因为生得俏丽,温温柔柔,说话嗲嗲的,不少妇女对她有意见,不和她交好。

她们这些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村的,只能和村里人打交道,人缘不好就会很难过。

不是现代人能想象的,现代不喜欢了可以远离,不高兴就绝交,这会儿不行。

所以大家都很重口碑、人缘等,名声坏了这辈子就完了。

原主从前就没什么人和她打交道,被欺负也没个人倾诉,所以越来越憋屈。

荷花嫂子自然很在意这个。

最近因为沈宁要教做豆腐,她家有石磨,不少妇女都主动和她交好,她心里高兴之余更感激沈宁。

要不是沈宁,那些婆娘哪可能对她那么和善?

她就回娘家村里好一通宣传,让大家伙儿拿足足的材料去换豆腐方子。

还让爹娘、兄嫂、姊妹再跟各自亲戚宣传,务必让拿足足的材料去换。

只她这边就带来好些家亲戚,给沈宁家凑了好些个材料呢。

沈宁和裴长青都有记录,来人频频提起荷花嫂子,他们自然心里有数。

每次沈宁都多给荷花嫂子二两豆腐,别人问就说豆子给的多。

等换豆腐的妇女们离去以后,高里正瞅瞅那小石磨,啧啧,太小了,真难为二郎媳妇儿和她婆婆这么有耐心。

他道:“二郎媳妇儿啊,我舅兄有个堂弟就是石匠,他做石磨是远近闻名的好手,家里有现成多余的石磨,带底盘的,甭管磨粉面子和浆子都顶好,你要是要,我明儿让高木头去拉回来。”

高木头就跟他家长工一样,比儿子好使。

沈宁和裴长青早就商量买石磨的,总不能一直用大伯家的。

她笑道:“多谢里正伯,我们很需要呢,就是这会儿拿不出现钱。”

高里正笑道:“说什么外道话,他自己家的存货,是徒弟出师之作,可也一点不差,我跟他说说就给你们使了。”

沈宁和裴长青忙婉拒。

沈宁:“里正伯,你都帮我们多少忙了,可不敢白拿。”

这石磨肯定不小,最低一半,加上脚力不知道两吊够不够。

高里正:“不白给,他家也要学做豆腐,跟我说想在荷花沟儿开个豆腐坊,我寻思除了做豆腐你再教他点别的?”

高里正琢磨着就装长青和沈宁这能干劲儿,绝对不会只有点豆腐一个绝活儿,肯定跟柳家一样还会别的。

不用多,只需要多学那么两样,就够舅兄在村里开豆腐坊的。

虽然舅兄家有石匠,还养鸭子大鹅,但是谁家怕生意多呢?

儿子多,分家也能一个儿子一份家业不是?

他舅兄抠门儿起来比他抠门儿,大方起来又比他舍得,人家不在乎那两吊钱的石磨,说给就给。

主要是舅兄觉得划算,他们荷花沟儿比裴庄可富裕得多。

裴庄大部分都是穷庄户,自家地不够大部分还得佃外村的地种呢。

人家荷花沟儿靠着大河,水多,基本都是稻田,几家合买牲口,就有余力耕地,稻田就能一年两熟,或者两年三熟,收入就高,回头自家买牲口那就更富裕。

而且人家靠河,可以养鱼、养鸭子和大鹅,赚的自然更多。

舅兄开个豆腐坊,豆渣还能喂大鹅呢!

他是真羡慕大舅兄家的日子啊,人家那才叫日子。

哪像他家,还得精打细算呢。

他还说呢,那村里人都会做豆腐,你开豆腐坊卖谁去?

大舅兄却说我七两多豆子换一斤豆腐,比他们自己做顶多多出二两豆子,他们还有啥不满足的?

自己做豆腐,不得洗磨、推磨、煮浆子、点豆腐,费柴火?麻不麻烦?

家里穷的舍不得那点豆渣,我们村又没那么穷,谁会在乎那点?

空出那功夫来干点啥不好?

歇歇都能多生俩娃娃呢。

咳咳。

总之大舅兄愿意用石磨换豆腐方子,也没不让二郎媳妇儿教荷花沟儿其他人做豆腐。

沈宁闻言自然乐意啊,要是所有人都这么大方,那他们家房子一点都不犯愁好么。

可惜,几百个换东西的也就这么两三个大方的,高里正、童大舅、陶石匠。

见沈宁乐意,高里正笑道:“一盘围一丈出头,一盘七尺半,都是七寸厚,你要大的还是小的?”

沈宁看裴长青。

他对这些尺寸敏感,心算一下把直径大约的数据告诉沈宁,又拿根烧火棍儿在泥地上画圈儿给她看大小。

古代人不说直径,都说周长。

围一丈出头,直径一米左右。

围七尺半的差不多80厘米。

七寸厚,差不多就是20厘米。

沈宁瞅着眼前的小石磨比划一下大小,大伯家这个也就不到40。

这种小磨只能磨浆子,但是可以坐着摇,80厘米的只能站起来转圈推吧?小孩子肯定推不动。

要是有60厘米的更合适,这样珍珠和小鹤年也能帮忙推呢。

高里正都看呆了,“二郎,你这......”

这圈圈画得也忒圆了点吧?

裴长青笑道:“画多了。”

高里正更好奇了,他就想问一个庄户汉子有什么需要天天画圈圈?还能画这么圆溜?

沈宁:“里正伯,有没有稍微小点的,比如......”她双手画圈比划着大小,对装长青道:“60的。”

裴长青烧火棍儿在地上略一划拉,对高里正道:“六尺出头的就够。

高里正看看沈宁,看看装长青,你们夫妻俩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计数方式?

他摇头:“木有了,要么只有这种小小的,要么就是一丈两三尺那种更大的,这俩是比较合适的。”

小的没有现成的,想要得订做,大舅兄指定又舍不得。

主要是订做六尺的少。

六尺虽然小一圈,却也和七尺一样需要一个大人转圈推,关键价钱差不多。

那......庄户人实在,自然要大的。

知道没的选,沈宁自然要七尺那个。

直径一米的太大了,推着累。

高里正:“行,你们等着吧。”

裴母望着高里正的背影,还有些不敢相信呢,里正现在对她家太和善了,跟以前大不一样呀。

以前里正顶多对大儿说笑,对二郎......可能都?正眼瞅过吧?

沈宁:“咱可欠里正伯大人情了,这石磨加起来怕不是得一千斤?得三五百文的脚力钱吧?”

普通人家没有牲口,买石磨都是劳烦自家兄弟们去帮忙抬或者拖的。

裴长青安慰她:“没事,这些人情咱还得起。”

只要不是救命的人情,其他的都好说。

沈宁笑道:“对,大不了我就把做油皮、腐乳、豆渣酱油的方子都教给他们。”

裴母提醒道:“二郎,明儿拉石磨回来,今儿得做磨架子,还得做拐棍儿啥的。

虽然高里正说带着凹槽底盘,但是石磨不能直接放地上,得架起来。

裴长青:“吃完饭就做。”

小珍珠和小鹤年从路边儿回来,昨儿下雨今儿路上泥泞,没什么远行人,他们没带吃食,过去看看就回来了。

不过俩孩子向来不空手回家的,哪怕捡把柴火都能帮家里忙呢。

小珍珠原本想去给娘采野花的,结果发现草地上不少秋雨后发出来的蘑菇。

蘑菇一棵棵独立着,像鸡腿。

他俩知道这种蘑菇能吃,就一通狂采,把那边儿所有冒出来的大蘑菇都采光了才用小鹤年的衣服兜回来。

“看我们采了什么!”小珍珠骄傲地跟大家显摆小鹤年衣摆兜着的蘑菇。

沈宁夸道:“哟,都是鸡腿菇,好蘑菇,晌午加菜!”

西边干活儿的木匠父子三人听见说加菜耳朵都动了动。

王二已经在偷懒了,等着吃饭,王大还是吭哧吭哧修木头。

王木匠一会儿指点指点大儿子,一会儿又催促小儿子,一上午累得不轻,这会儿也又累又饿。

这时候沈宁喊他们开饭了。

王二丢下小斧头蹭就往东边院儿里跑。

地上泥泞,他一跑一个大泥脚印子,又嫌弃得很。

因为家里多了三个木匠吃饭,晌午沈宁特意多留了两斤豆腐。

家里没油了,沈宁没舍得去买,反正日常吃豆子呢也不缺油。

就是没油不能炒菜,不过有豆子呢。

沈宁的办法是炒黄豆,炒熟以后再用石头蒜臼子捣碎,这样炖豆腐里加上一把炒黄豆碎,吃起来和炒芝麻差不多,也香喷喷的。

午饭做了小米豆渣煎饼,没用油煎所以一面是炕的硬嘎渣,硬脆喷香。

菜肴就是青菜豆腐,加了炒黄豆碎和豆瓣酱,还有一小盆豆瓣酱炒豆渣,另外加了一盆蘑菇汤。

豆渣干炒,因为豆渣有油份,所以炒炒也会出香味儿,再加上葱碎,出奇的好看。

虽然没有肉和细面,但是有豆腐和蘑菇,这对王木匠来说也算好饭。

去大户人家做活儿,人家可能会给准备二合面馒头、饼子什么的,再就是日常给吃炖菜,最后要收工了会给吃一顿好的,有一碗肉,有炒蛋炖蛋、豆腐啥的。

也不会天天给吃肉、蛋和细面。

其他农户那就是豆饭、高粱饭、小米饭,咸菜、酱、盐水炖随手菜,好的给碗蛋,豆腐都少见。

裴二郎家第一顿饭,算是不错的。

王木匠很满意,他大儿虽然不吭声,却也眼里放光,有豆腐!

王二却嘀咕这菜要是加油炒炒就更香了。

王木匠瞪了他一眼。

他们父子三人由裴长青陪着吃饭,沈宁和裴母带着俩孩子另外吃。

裴长青请三位吃饭,说了几句寒暄客气话,大意就是粗茶淡饭,等过几日咱们再整顿好吃的云云。

说完就吃饭,他不再废话。

就是一个帮忙做工的木匠,工钱给到位,其他的没必要太捧着,该如何就如何。

他说客气话,王二却当真的,忍不住就要挑剔,比如夹菜的时候撇撇嘴,手得了帕金森一般抖抖,夹起来又丢下。

嘴里还说呢,“这么好的豆腐真应该加两勺油煎一煎,再加点肥肉片子炖,咕嘟半个时辰,那才香呢。我们上一次做活儿的那家,人家也没多富裕,就是普通人家吧,房子也一般,可就是舍得给干活儿的人吃………………”

王木匠:“吃饭!”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真想拿筷子敲他,在雇主家里又不好意思,就瞪他。

王大赶紧把弟弟丢下的菜夹起来吃掉。

王二也猛吃豆腐,不敢说什么了。

吃完饭,裴长青让他们休息一下,他去垒磨架子。

王大是个闲不住的,继续去修木。

王二却在院子里闲溜达,东张西望,又翘着脚看裴长青干活儿。

他并不懂,却喜欢指手画脚,“裴二郎,这种磨架子要用木头搭,不能用石头,你外行不懂。”

他在一边哔哔赖赖给裴长青烦够呛。

这盘石磨很重,需要更粗更结实的架子。

如果没有底下的托盘,这架子的要求就高,因为得把硕大的木盆放在底下接浆子,现在有石匠给凿的随磨托盘,就可以做实心磨架子。

木头的没有石头的结实稳当,而且在室外木头日晒雨淋容易烂,所以装长青要石头的磨架子。

小珍珠跟小鹤年吃完饭也跑来帮忙,等会儿再去采蘑菇。

裴长青先用大石头铺出底座,要比石磨更大一圈,这样才稳固。

垒石头的时候也要注意形状,要求大小错落有致,这样受力均匀,不会坍塌。

王二还想发表意见,却听王木匠重重咳嗽,一双老眼跟刀子一眼刻着他,吓得他赶紧去干活儿了。

小鹤年偷笑,小珍珠却笑出声,还用口型无声地比划:“咱可不能这样,给爹娘丢人!”

裴长青笑了笑,他也越发喜欢这俩崽儿了。

一下午的时间,裴长青带着俩患儿把磨架子垒起来。

小珍珠围着磨架子跑,“推呀推呀推磨盘,推着一个大磨盘,五更起三更眠,磨盘呀它转呀转。”

检查石头之间咬合情况的裴长青也被她转得头晕。

“这要是天天转圈推磨,人不得晕了?”他又心疼推磨的媳妇儿了。

嗯,还有老娘。

尤其老人身体弱,这么转上一两个时辰,保管晕。

不行,他得给做个辅助工具,推磨不用转圈。

他去找木头。

小鹤年:“爹,还要干啥呢?”

裴长青笑道:“我给你们做个磨得容易。

俩患儿很好奇,“爹,什么叫磨得容易?”

裴长青就给他们比划一下,俩患儿听得很是新奇,尤其小鹤年迫不及待地就要帮裴长青做。

这个“磨得容易”就是木制品了,那可是木工活儿。

听装长青在那里说,王二就撇嘴,小声哔哔,“真能装,你以为木匠活儿那么好干呢?要是谁都能做木匠活儿,还要他们干啥?”

瞅瞅裴大柱给你家修的那桌子,磕碜死了。

这一次王木匠没顾得上骂儿子,因为他也被裴长青吸引了注意力。

乡下人经常互相帮忙盖房子,要说裴二郎会瓦工活儿,他信,可说他会木匠活儿?

王木匠也摇头笑,要是木工活儿这么好做,谁还免费当三年学徒?

裴长青从椽木堆里挑出四根人高的圆木,大臂粗即可。

他又跟王木匠借工具用。

在现场当着木匠的面儿,借用他的工具还是可以的,只要不给弄坏即可。

王二嗤了一声,他爹从不外借木匠工具,除了他和大哥别人休想用自家的工具。

他爹在这方面可抠门儿了。

他刚要开口说裴二郎你甭忙活,等着我给你做吧,虽然他也不会做,但他是正经木匠啊!

却见他爹竟然点头了,“你使。”

王二惊呆了,他爹是怎么了?竟然让外人碰自己的工具?

裴长青道了谢,便开始处理木头,先锯成自己需要的长度,有树皮的还需要剥皮处理。

王大只看了一眼,又心无旁骛做自己的活儿去了。

王木匠和王二却一直一心二用,时不时就看看装长青。

倒是要看看他能做出个什么来。

王二瞅着装二郎放下小斧头,又开始掏出一截黑乎乎的......烧火棍儿?在木头上画画。

画完又开始用手锯吭哧吭哧锯木头,锯了一个缺口然后......没锯断,而是把那块木头抠掉了。

四根木头都这样处理完,然后他把木头两两相扣......相

?

王二瞅瞅自己跟前的木马架。

卧槽!

我说裴二郎上午怎么一直在这里盯着我瞅,合着偷学我做木马架!

他咬咬牙,又去看裴二郎,发现对方又用斧头敲着平凿在那里抠方眼儿了。

啥,你干啥?

你做木马架干啥?

显摆你做的比我做得好,做得快是怎的!

王二要怒了。

裴长青的确做了俩木马架,只是高一些,两根木头一边去掉一半,两两相扣的木头合二为一,就和一根那么粗,那么圆融和谐紧密咬合。

然后为了固定,他将两根木头掏了眼儿,又用手斧修了一根儿臂粗的木棍,一头修成木楔子塞进去。

如此三根棍子立在地上,互为支撑,居然极其稳当。

全程不需要铁丝绑,也不需要一颗钉子。

那根木楔子比钉子结实、牢固。

王木匠看得微微颔首,心里奇道:好漂亮利索的木工活儿!

他可不像儿子那么自大,以为装长青是偷学自己的。

毕竟你可以学怎么做,你能学熟练吗?

看裴二郎这手木匠活儿,绝对是个熟练工。

没有三五年可练不出来。

再瞅瞅大儿子就木呆呆地干活儿,二儿子一脸不屑地在那里撇嘴。

哎,人生不幸啊。

小时候以为生在贫苦家,有个刻薄抠门的师父是最大的不幸。

长大了以为爹娘生病早逝是不幸。

老了老了才知道,儿子没出息才是最大的不幸啊。

瞅人家这个后生,咋生得那么好呢?

他儿子加起来也没人家一点机灵劲儿

他儿子要是这么能干多好呀?

哪里还用他一把年纪犯愁?

裴长青将两个人高的木马架立起来。

木马架第三条起固定作用的棍子都朝着石磨方向,这样就不会绊倒人。

而木马架另外两根棍子是对立的,在一个面上,也不会挡道儿。

他又找了一根粗棍子修掉树皮,直接架在木马架上,一样牢固稳当。

如此再从上面垂下两根粗麻绳系住石磨的推杆儿即可。

这样人不需要时刻扶着推杆儿,还能保持平衡,不至于消耗更大的力气来维持推杆儿平衡,总体自然省力。

最关键的好处是人可以站在某处不动,只需要做肩周运动即可,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来来回回驴拉磨,头晕且累。

当然,家里有驴推磨的就另当别论,不需要这种装置。

不,高里正表示他需要!

下午他去养猪场待了一会儿,傍晚又转悠到裴长青家来。

还有几个平时做活儿的汉子,也过来瞅瞅。

看到院子里的木马架,众人很好奇,纷纷问是什么。

裴长青就简单解释了一下。

高里正:“推磨不用转圈?还有这等省地方省力气的家什儿呢?”

裴长青笑道:“里正伯,你家有磨坊不缺地方,还有驴推磨也不用人,不需要这东西。”

高里正:“不不不,二郎,我需要,我特别需要!”

他家是有磨坊不假,是有驴没差,但是??

如果能用人推磨,那驴不就可以空出来干别的活儿了吗?

他三个儿子三个儿媳呢

!

天闲着不干活儿就弄幺蛾子

!

以后谁再犯错让他去推磨岂不好?

当然他三个儿子并没有天天闲着不干活儿,毕竟他家还没富裕到那个程度。他儿子们也得带着长工下地,还得管养猪场和养鸡场呢。

三个儿媳除了在家做家务,做饭,也得关注养鸡场和养猪场,所以并不能闲着啥也不干。

倒是他最闲。

可他神烦大儿媳田氏时不时闹幺蛾子,就想找个法子治治她。

毕竟是连襟家的闺女,打不得骂不得,还是推磨好。

以后她再犯蠢,就让她推磨!

这会儿已经傍晚,外面要黑了,也不能再干什么活儿,他就邀请裴长青去家里做“磨得容易”。

裴长青自然不会拒绝。

他看看天色让王木匠三人也收工。

王木匠犹豫一下,以他的骄傲本不屑做这点小活儿,可现在两儿子不是不成器么,大活儿干不了,他只能挖门盗洞地给儿子攒点小活儿。

这个磨得容易很简单,他儿子也行。

他道:“裴二郎,你没木匠工具吧?我把家什儿放这里,你随便用,省得我来回背着沉。”

王二都惊呆了,爹,你怎么了爹,裴二郎给你什么迷魂汤了!

裴长青立刻明白他的心思,笑道:“王伯正好顺路,不如过去一起看看。”

王木匠眼睛一亮,裴二郎仁义啊,一下子就知道他的心思,不但没反感,反而主动邀请。

哎,他咋没个这么好的儿子呢?

王木匠指挥着俩儿子背着家什儿跟上。

王大不懂为什么,但是听话,爹让干啥就干啥。

王二却不懂就问,“爹,咱不回家,去他家干啥啊?"

王木匠:“去给裴二郎帮忙。”

王二惊了,“爹,你给他打下手?这......”

王木匠:“是你和你哥

王二:“我?”

我才不干呢!

可惜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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