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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馅饼儿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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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裴大伯带了兄弟子们提前下地回来帮忙搬家。

装粮食的大缸先用粗绳子捆在木棍上,三个男人直接抬过去。

衣柜衣箱也需要人抬,其他家什儿肩挑手提就能送过去。

虽然要跟老头子分开但是可以脱离大儿子和大儿媳,裴母油然生出一种陌生的喜悦。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尤其不能乐出来,努力把嘴角压下去。

可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她弯腰搬瓦盆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笑起来。

“搬家喽!”小珍珠西厢灶房地跑,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吴秀娥站在院子里, 双目虎视眈眈, 跟探照灯扫描仪一样扫视着二房搬走的东西。

这都是她的啊!

沈宁则领着小鹤年归置搬来的东西,指挥男人们把粮食缸放在堂屋墙根,把衣柜放在自己这屋当桌子用,把衣箱放在婆婆和崽儿那屋当桌子用。

她一边归置还要教小鹤年,“咱们有家,这些家什儿也得有个家。我们用完要记得给它们送回家,要不下一次就找不见了。”

小鹤年:“娘,我记住了,尤其这些小东西,有时候一转眼就不见了。”

没分家的时候就这样。

裴大伯几个都觉得新奇,纷纷打趣。

别看大家都挺穷的,可即便如此他们这些老爷们儿在家里也是油瓶子倒了不扶,草鞋脱下来随手一丢,打开的箱子不记得盖上,走路夹尾巴不记得关门,等等。

老婆子说,他们还嫌烦呢。

现在见沈宁这般教导小鹤年,他们就忍不住来一句“哎呀,这些都是女人的事儿,阿年是男子汉......”

小鹤年可维护娘了,他立刻道:“可是家是咱们大家的呀,要每个人都爱护,若帚倒在地上不会只绊女人不是?”

娘说了,一个家但凡有一个不爱干净的,甭管别人多勤快干净,那这个家也不会整齐干净的。

就如同一个家但凡有一个败家的,甭管别人多苦干,这个家也不会过好日子。

他要他们家整齐干净!

他要他们几家过好日子!

他愿意做娘说的那些事儿!

裴大伯笑道:“阿年识字,是个聪明孩子,他说得对,咱们都要听。”

其他男人纷纷笑道:“对,听。

大部分心里却不以为意。

裴大柱看看堂屋就一张瘸腿的破桌子,底下还绑着麻绳,另外几张破凳子,有张还两条腿,另一边垫着几块土坯砖。

他有些看不过眼,“二郎,你这些家什儿都坏了,以前咋不找我修修?”

裴长青一点都不尴尬,裴二郎犯蠢关他表长青什么事儿?

他笑道:“大哥一直忙,我不好意思麻烦你。”

裴大柱:“说的什么外道话?给你们做家什儿我也能练练手艺,只要不下地我就在家里琢磨这些,这次我都给你修修。”

裴二柱:“对,大哥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回头二郎你盖新房子,家什儿都让大哥做就行,不用找外面木匠,不白花那个冤枉钱。”

裴长青笑了笑。

裴大柱的木匠手艺在裴长青眼里一点都不过关,太糙了!

裴大柱这个木匠是自封的,毕竟不是匠户,也没有正儿八经拜过师,就是服徭役的时候因为会点基础被一个木匠选中当帮工,跟着人家学了一些皮毛。

回家以后他时常自己琢磨,修个桌子板凳的,做个简单家什儿,修农具比别人修得好,给铁锨大头装木柄也比别人装得更耐用,不会随便脱落。

但也仅限于此了。

木匠的很多技艺和细节裴大柱都不会。

裴长青倒是会,可他没有木匠工具。

那就得空点拨一下装大柱,让他练好手艺也能一起做点家具农具什么的。

男人们把最后一些家什儿都搬过来,裴母和小珍珠也一起过来。

此时金红色的日头挂在西天,余晖漫漫,洒满这座因为久不住人有些荒芜的小院儿。

可院子里的人却绽放开心的笑容。

“二郎,搬家单过啦,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裴大伯鼓励他。

裴长青一一致谢,感谢大家帮忙修屋子、搬家。

沈宁正在烙馅饼了。

面发好以后揉揉,就可以包肉菜馅儿进去,然后把那口小铁锅烧热,一个个馅儿饼放进去,小火干烙,慢慢地就炕出焦黄喷香的嘎渣来。

“嗯,什么这么香?”裴大伯等人吸吸鼻子。

沈宁笑道:“也没给大家管顿饭,实在是过意不去,我去里正家兑了几斤面,烙几个饼给大家伙儿分分,一家没几个,都别嫌弃。”

裴大伯当即道:“你这个媳妇,咋这么不过日子。就搬个家管什么饭?你们才分家,要啥没啥的,那点面能做几个饼?留着给二郎补补身体吧。”

见沈宁要管饭他就不坐了,赶紧吆喝其他兄弟子们回家。

裴父也没挽留,还觉得不请也行,以后盖房子再管饭。

他也要走,却被沈宁喊住。

裴父摆摆手,“不吃,我家去吃。”

小珍珠一个猛子扑上去,跟小秤砣一样坠在裴父胳膊上,“爷,我娘让你留下吃饭。”

小鹤年也跑过来抱住另一边儿,“爷爷,不是说搬家得暖房嘛?”

裴长青也出声挽留。

裴母见儿子媳妇儿都诚心让老头子留饭,不疼他吃,也笑着让他赶紧留下,小声道:“自家人,别推让出怪样子,快坐下歇会儿。”

裴父却又不坐了,拿了铁锨去铲院子里的野草。

俩患儿就跑过去在附近抓蚂蚱,回头丢灶膛里烧着吃。

裴母想替换儿子烧火,裴长青却拒绝了,让她会儿吧。

裴母就去一边儿洗衣服,她和裴父都是闲不住的人,再累只要别人干活儿他们就得找点事儿干。

裴长青也没说什么,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习惯和活法儿,家里穷老人肯定闲不住,等以后不缺吃喝就好了。

穷病只能靠钱来治。

沈宁一边烙饼一边哼小曲,裴长青就一边烧火一边听。

他最喜欢阿宁放松状态下的模样,让他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沈宁可会一心二用了,心里还盘算呢,八斤面粉她做了六斤多,水面比例也有2:1,还能发双倍大。

缺粮的时候还是要发面,出数儿啊。

她把所有的菜都加进去,一共烙了三十个厚墩墩的大馅儿饼,每个有粗瓷碗口那么大。

从天光大亮烙到天黑看不清才结束。

裴长青和裴父在院子里挖了个坑,燃起火堆照亮。

沈宁给家里留了十二个馅儿饼,另外一家送六个。

她用饭笸箩装着馅儿饼,用洗干净的粗麻布包袱盖着,对俩患儿道:“走吧,陪娘一起去给大爷爷他们送馅儿饼。”

小珍珠馋得直咽唾沫,不想去,很想留在家吃馅儿饼。

小鹤年:“娘,我陪你去吧,让珍珠在家里。”

沈宁却坚持,“现在馅儿饼还很烫,你们也不能吃,送完咱们回来一起吃好不好?”

裴母裴父心疼孩子,“让他们先吃完再去送也行。”

裴长青:“等他们吃完馅饼儿都凉透了。”

送热乎的给人现吃总比凉的好。

既然送自然要送到位。

教育孩子不是整天讲大道理,是要言传身教的,耳濡目染之下,他们自然也就学会了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

小珍珠看看爹,“好吧,娘,咱们快走。”

她可着急呢。

要不是娘说路上吃东西容易灌风肚子疼,她真的很想在路上吃啊。

沈宁先带着孩子们去大伯家,自然又被大伯一通训。

沈宁也不生气,笑着说知道了,就这一顿后面就等收粮食盖房再说了。

大伯娘亲自送他们出门,“你大伯就那脾气,心里为你们着想,怕你们分家日子不好过。”

沈宁笑道:“大娘,我晓得的,我大伯是真心为我们小辈好的。”

大伯娘手里还拿着个馅儿饼,掰开就要分给小珍珠和小鹤年。

沈宁赶紧推辞,领着俩孩子去另外两家送。

去三婶儿家夸她的大酱下得好,三婶儿说回头教她。

去四婶儿家说豆角给力,包了这些馅儿饼。

四婶儿一听立刻说明后天还摘,再给她送。

送完沈宁就和俩崽儿回家。

小珍珠拉着沈宁的手,恨不得跑起来,“娘,咱家的馅儿饼肯定放凉了,正好吃。嘶哈。”

沈宁就笑,“再着急也不能慌乱,心急吃不了热稀饭,你要是摔倒磕坏了,再香也尝不出味道吧?"

小珍珠听着也是,便努力压着性子放慢脚步。

小鹤年是不紧不慢的,他也馋,但是他过于早慧,早慧的一个特征就是懂事,懂事的本质就是会压抑自己的本性。

不过,等到了家洗过手,坐在破饭桌前接过奶递过来的馅儿饼,不只是小珍珠不淡定,大口炫馅儿饼,小鹤年也不再那么斯文,也是大口大口咬馅儿饼。

干锅烙的馅饼儿,外皮脆脆的,里面的馅儿却软软的,流油儿喷香。

因为沈宁把炖肉后上层的油脂撇出来拌进了馅儿里。

小珍珠吃得大眼眯起来,“嗯嗯,好香!流油啦!好多油!好多肉!”

小鹤年也吃得直点头,“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饼子!”

原来大口吃肉这么香啊!

他从来不知道!

原来爹娘疼爱这么香啊!

他第一次知道!

他好想哭啊。

可是男孩子不能哭鼻子,会被笑话的。

0909......

裴长青瞥了便宜儿子一眼,这小子这是好吃哭了?

他媳妇儿的厨艺真是没话说。

他很骄傲。

小鹤年敏感地觉察爹的视线,立刻低头大口吃饼,悄悄擦擦眼泪,以为没人看见。

裴父和裴母尝到这么好吃的馅儿饼,根本舍不得吃。

他俩想合伙儿吃一个,剩下的给孩子们吃。

沈宁知道他俩的心思,便道:“小鹤年和小珍珠一人一个半,我吃一个半就饱了,二哥吃两个半,不够再吃点豆面团子,你这几天干活儿最累吃三个吧,娘你也吃俩。”

裴父:“这么大的饼我吃半个就五六分饱了,再吃个豆面团子,这还有带油水的大酱汤呢,喷香的。”

炖肉的汤汁沈宁也没浪费,又添水加了一勺大酱,把院子里摘来能吃的野葱野蒜等野菜也撕吧撕吧丢进去,就是一盆蔬菜汤。

对裴父装母来说,这都是极其美味的好饭,哪里还需要白面肉馅儿饼?

沈宁不管,只把饼分给他们,让他们可劲儿吃。

裴父裴母有些惶恐,同样又有些心酸。

原以为这辈子就那么地了,不曾想还能有被儿子媳妇喊着吃好饭的一天。

想想之前大儿媳当家他们过的什么日子,吃的什么饭?

裴父越发觉得自己把老婆子分给老二两口子是对的。

他们不知道,送给那三家的馅儿饼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这不年不节的谁家吃肉啊!

二郎媳妇儿居然买了大肥肉烀烂了包馅儿饼!

这啥条件儿啊!

以为是里正家呢?

不过,真好吃,真他娘的好吃!

一咬满嘴流油啊!

香麻嘴巴子了。

只有六个饼,家里大人孩子却是十来口,自然不够一人一个的。

基本都是大家长负责分,那刀切开或者掰开,一人一块。

男人和男孩子分大块,女人和女孩子分一小块。

大伯娘分了饼,裴二柱媳妇儿赵氏却老大不乐意,因为大房俩小子分的多,她就一个小子俩闺女,小子还不会吃自然分得少。

她觉得平时婆婆就偏心,指定是嫌弃她好几年没生儿子。

她拿眼剜着俩丫头,威胁她们不许送到嘴里,要留着一会儿给爹娘吃。

大丫不敢吃,二丫馋得受不了,一把炫嘴里就大口嚼大口吞咽。

赵氏气得劈手就是一耳光扇在二丫脸上,“你饿死鬼托生的啊?”

一巴掌打得二丫嘴里的食物都呛出来。

大伯娘瞬间拉了脸,“咱家吃饭睡觉的时候不兴打孩子!”

赵氏撇嘴,却也拧了二丫一把,低声骂:“滚屋去看弟弟!”

二丫哭着回屋了。

大丫则抿着嘴把馅儿饼放到屋里,回头给娘吃。

大嫂张氏不满地瞥了赵氏一眼,真是眼皮子浅的东西,家里就这条件,整天磋磨俩闺女干啥?

晚上赵氏却跟男人抱怨,“娘啥意思啊?饭桌上呢就训我?我不要脸的?”

裴二柱是个性子温和的,“你好端端的打二丫作甚?她又没做错事。”

赵氏哼了一声,没骂美女,却开始骂宁,“不是个好货,搅家精,逼着分家她就舒坦了?送饼就不知道多送几个?我看她没憋好屁,故意让人打架呢。”

裴二柱不爱听了,“二郎媳妇儿好心,送肉馅儿饼给你吃,还送错了?那你别吃呀!”

赵氏:“我男人给她家干活儿了,我凭啥不吃?我就说她没憋好屁。”

她原本就不太看得上沈宁,因为沈宁嫁过来没捞着一分彩礼,在她眼里就便宜,不值当尊重。

再者她平时羡慕吴秀娥,喜欢奉承吴秀娥,觉得吴秀娥是童生家的闺女,又是童生娘子,有身份有脸面,手里还有钱。

她们庄户人都用木簪子,连根铜簪都看不见,人家吴秀娥就有银簪呢,好像有两根?银镯子也有俩。

赵氏可羡慕呢。

为了巴结吴秀娥,她以前没少笑话沈宁的泼妇行径,在本家宣扬,吴秀娥时不时也给点小恩小惠,得了好处她自然要狠踩沈宁。

现在沈宁分了家,还得了二十两银钱,她眼珠子都要嫉妒滴血了。

二十两!!!!!

能买多少银簪和银镯子?

她手里连二十文的私房都没有!

真是分家致富啊。

不知道她分家的话能分几两银钱,只怕她婆婆能给她打回娘家去。

那泼妇咋恁命好呢?

去吴庄撒撒泼既要钱又要粮,还能分家再发一大笔财。

她咋没这个好运气呢?

她嘟嘟囔囔的,“老天真是没眼,咋不让我发笔财。

裴二柱听不真切,“你嘟囔什么呢?什么财?”

赵氏:“困觉。”

就算我豁出去让你捧一下子,你也没有个童生亲戚讹不是?

沈宁一家吃过饭还在院子里溜达一圈消食,然后回屋铺床睡觉。

裴母送裴父出去,悄悄塞给他一个大馅儿饼。

她和老头子没舍得吃完,留了两个,打算大孙大孙女一个,小孙小孙女一个。

裴母心软,有好吃的就惦记捞不着吃的孙子孙女,而且她觉得沈宁做的馅儿饼比学堂那边的好吃。

之前大儿子给宝珠带好吃的回来,宝珠会悄悄给她尝尝,她尝一小口就偷偷给小珍珠和小鹤年。

今晚的馅儿饼,比学堂的好吃。

她寻思让老头子带一个回去分给大孙子孙女吃。

裴父不肯要,“留给珍珠鹤年吃。”

裴母:“留一个呢,宝珠捞不着吃,这几天分家我顾不上管她,她娘有时候拿她撒气,怪可怜的。”

裴父还是不肯要,瓮声瓮气道:“走了。”

他大步走了,裴母哎了两声也没辙,只得回转。

裴父当然不肯要。

分家了就是分家了,老婆子分在这边就好好在这边干活儿吃饭,别惦记那边。

那边儿有老大从学堂带好吃的回来,还差这点儿?

他要是把馅儿饼拿回去,不但不会落好,还会落儿子媳妇的埋怨。

这几天他可没少听大儿媳骂老二两口子,大孙子也没少骂鹤年和珍珠。

一个饼,他们哪里会高兴?只会更加生气怨恨呢。

哎,亲兄弟呀。

而且裴父觉得既然小鹤年更有读书天分,那家里就应该多偏他一些才是。

他没有钱补贴小孙子,还有把子力气,即便分家了,他也要多给老二家干些活儿。

就算爹地下有知,肯定也会同意的,毕竟爹就想有小子能考秀才光宗耀祖。

夜里,裴母在西屋搂着小鹤年和小珍珠睡。

被子里絮了二郎媳妇给的新棉花,又软又暖和,这辈子她还是头一次盖新棉花被子呢。

嫁人时候原本娘家要陪送两床新棉被,结果娘和大嫂商量一下用他们的旧棉胎换了她的新棉胎。

后来被婆婆知道,没少指着这事儿臊她。

她昨也没想到二郎媳妇买了新棉花竟然让絮在她的被子里。

虽然是她和孩子一起盖,可二郎媳妇要是不给自己盖,自己也不敢说啥的。

盖着软乎乎的被子,她的心啊就热乎乎的。

俩孩子也是小火炉,没一会儿她都睡热了。

就是底下铺着草垫子,有点咯人。

她倒是无所谓,只是鹤年和珍珠是小孩子,皮肤娇嫩,容易磨坏。

她又想着是不是去帮人织布,也不要工钱,就一匹布要个三四尺。

一匹布一般有三丈二,一丈有九尺,她一共要三尺能行吧?

这样织几匹布就能攒出一床褥子的布?

那织布机大儿媳肯定不用,因为她根本不会织布,而且织布是件很麻烦的事儿。

要纺线,打面浆子,给纱线刷浆子,再把纱线一趟趟绕在经线柱子上,还得掏综吊机子,可麻烦呢。

大儿媳从来不做这些事儿的。

可是自己跟她要织布机,她肯定不给吧。

裴母想到和大儿媳开口就犯怵。

她对大儿媳阴影挺重,她感觉把对婆婆的恐惧转移到大儿媳身上了。

搬家前这几天她会做噩梦,梦里说分家了,她跟着老二两口子过。

她每天都非常开心,放松,突然有人跟她说“你弄错了,你不是跟着老二,你是跟着老大,你大儿媳让你赶紧回家做饭呢。”

她一下子就吓醒了。

明明不是多可怕的事儿,可她竟然会吓醒。

现在终于搬出来,她确确实实跟着老二过日子,不再和老大两口子住一起。

裴母先是无声笑,然后忍不住小声笑,再忍不住就咬着被子笑。

“这要是再做噩梦,我就得告诉自己:我搬出来了,就是跟着老二两口子过,没跟着老大。梦里谁再说我跟着老大,我直接就不信。

她不知不觉睡熟了。

沈宁躺在不暖和的被窝里,盘算着还得买棉花。

七月下旬,夜里有些凉了。

这边没有院墙,屋子又有些破,墙壁窗户都漏风,挂上草帘子也不够保暖。

冬天肯定更冷。

裴长青伸手将她捞进滚热的怀里,“现在手脚就冰了,那个药你得继续吃着。这房子还能凑活,既然谭家愿意让咱住,那咱来年夏天再盖房子也不晚。”

沈宁盘算一下也成,她把脚放在装长青腿上热乎着,“秋收完咱得赶紧想招儿赚钱。”

裴长青:“赚钱的事儿你别操心,我会木工瓦工,赚钱不难。”

普通劳力一天二十文出头,成熟的大工一天就有五六十了。

当然得去大户人家帮工,盖那种砖瓦房甚至更大的宅子。

有信心的。

妻俩一边憧憬未来生活,裴长青就有些心神荡漾。

“媳妇儿,我身体好了,今儿好好洗过的。”他暗示沈宁。

沈宁小小声:“不行,人家徐大夫说了,你得好好将养。”

裴长青摩挲着媳妇儿光滑的皮肤,却又摸到根根分明的肋骨,又心疼上了。

狗日的裴二郎。

阿宁原本丰腴的身材又好摸又好看还健康,哪像现在干巴瘦,他摸着摸着就只剩下心疼了。

“哎呀,你干啥往我脸上撒灰啊?”沈宁突然被什么迷了一下眼,感觉有东西落在脸上。

裴长青立刻抬手盖住媳妇儿的脸,屋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怎的了?”

很快他也感觉有东西飘落下来,忙抱着沈宁跳下地,又去摸火镰点火盆。

家里没多少油了,虽然有油灯但是没舍得添油,半夜起来就点把草瓦盆里。

沈宁和裴长青借着火光瞅瞅,发现房梁上正往下飘木屑?!!

裴长青直觉不好,叹息道:“媳妇儿,八成咱们还是得赶紧盖新房,这屋子怕是不能久住。”

沈宁仰头瞅着,也猜到了,“这房梁被蛀得不轻吧?”

裴长青腿脚不利索,之前过来检查屋子就看看地基、墙壁等,没爬上去看房梁这些。

点头,“不过看下面房梁还是好的,短时间不会断掉。”

时间一长就不好说了。

沈宁还是有些担心,“不会咱睡着睡着房子塌了吧?”

裴长青搂着她,揉揉她的肩头,“放心吧,不会的。

他检查过屋子,目前正常,如果房梁承受不住的话那墙壁、屋顶都会有迹象的。

现在还没有要倒塌的迹象。

他想给小鹤年举上去瞅瞅房梁什么情况,不过装母和俩崽儿睡得酣沉,这都没听见动静,他也就没去叫。

夫妻俩重新睡了。

家又累又激动又放松,第二日除了裴长青其他几人都起晚了点。

包括裴母。

裴母很不好意思,赶紧起来做早饭。

她看裴长青拄着棍儿在新宅基地那里量什么,不好意思道:“二郎,我现在就做饭哈。”

裴长青扭头看她,温声道:“娘,不用着急的,以后咱家早饭比过去晚吃一会儿就行。

他想让媳妇儿多睡会儿。

他前世习惯早起,穿来这些天又一直养伤,躺得够够儿的。

他过来步量一下新家的面积,设计盖什么样的屋子和院子,计算一下需要多少砖瓦,嗯......纯砖瓦肯定盖不起,还是得盖土坯屋子。

院墙可以用夹板夯土,半米左右厚,结实,房屋还是要砌墙,没有青砖就用土坯砖也行。

用粘性大的黄土和泥,泥里搅拌上麦增加筋性,用模子磕出一块块长方体的泥砖,晒干以后可以当砖用。

即便土坯砖,一般人家也得攒几年呢。

虽然入睡前担心了两秒钟房梁会不会断掉,可宁还是很快沉入梦乡,秋夜凉爽,搬家后心情放松,她睡得又香又沉。

觉睡到自然醒。

天光大亮

!

窗?上挂了一层草帘子,却也挡不住争相涌入的亮光。

外面传来家人干活儿的动静,却没人大声说话,怕吵着她。

沈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哎呀,美滴很~

这时候草帘子被人掀开,探出两颗圆溜溜的脑袋,头发依然枯黄却梳着齐整的小揪揪。

小珍珠和小鹤年见沈宁醒了,露出大大的笑脸和整齐的小米牙。

“娘,你醒啦?”

沈宁略有点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搬家怪累的,你们怎么不多睡会儿?”

小珍珠:“我昨儿大肉馅饼儿吃多了,又喝了好些个大酱肉汤,做梦找茅房,昨也找不到,都给我急哭了,刚要尿裤子一下子醒了。”

小鹤年:“幸亏醒了,差点给我淹了。”

沈宁笑着穿衣下地,她也憋得很呢。

小珍珠和小鹤年麻溜地帮娘打水洗脸,还递上柳枝给娘刷牙。

这是沈宁和裴长青的办法,把柳条咬开蹭蹭,柳树汁液也能杀菌消炎、清新口气。

沈宁笑道:“你们玩儿去吧,娘自己可以的。”

小珍珠:“爹说娘好咱家好,让我们都照顾好娘。”

小鹤年:“娘,我帮你摆饭。”

沈宁咯咯笑起来,把俩崽儿搂过来挨个亲亲,还故意亲小鹤年的脸蛋,让他露出一边想躲一边又想被娘亲的纠结模样,最后认命地让她亲。

早饭是粘稠的小米饭,就着大伯娘送的豆面团子。

沈宁赶紧吃完,又漱漱口去旁边找裴长青。

他正拄着棍儿45°望天儿呢。

沈宁笑道:“少年,为何如此忧郁?”

裴长青朝她伸手,揽住她的细腰,“早上我驮着小珍珠上去看了看,房梁有几处蛀洞,深处很难清理,这房梁估计还能支撑个一年。咱不能住到那时候,顶多半年得搬家。”

沈宁:“你就忧伤了?"

裴长青笑着捏她腰上的痒痒肉,“我在想给你盖个什么样的院子,至少得有火炕或者地炕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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