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黎明不可谓不聪明,也不可谓不富有经验,乔银忠被抓他该想的几乎都想到了,该堵的窟窿他也正在加紧堵。可他做梦也没想到郭祥会在今天找上门来,并有如此惊人的疯狂想法!
一个巨大的问号开始象阴霾一样出现在丁黎明心头。
屋子里静得有点可怕,郭祥和丁黎明都有些喘不过气来,各有各的想法。
半晌,丁黎明问:
“那你说怎么办?”
“把乔银忠救出来!”
“怎么可能?!”
“只要你敢干,就能!”
“那不是死路一条吗?”
“否则你就能活?”
丁黎明仿佛被郭祥一步步逼进了死角。手忽然有些哆嗦,心想我这是在打赌吗?
丁黎明又沉思许久,在地上转了几圈,面无表情地问:
“你想咋办?”
郭祥一看丁黎明有些松动了,火气消了一半。接着他把这些天来处心积虑想好的罪恶计划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细细说了一遍,直到认为已经没有任何疏忽之处只要准备工作做得天衣无缝,到那时,情况就会发生根本变化,乔银忠也就逃之夭夭了...
这是一个风险极大,但对他们共同命运来说又似乎最安全、无懈可击的完整方案。
丁黎明跳动的思绪慢慢平静,点点头。
“好吧,那就试试!”
“不是试试,咱们没有时间‘试试’了,必须成!”
送走郭祥,已是深夜。
回到卧室,丁黎明瞥一眼妻子,只见妻子万红面如草纸,眼里全是惊愕的目光。郭祥和他的谈话,她显然一字不漏地全听到了!
他抽出一支烟,咬掉过滤咀,点燃吸了一口,吐了一串烟圈,再次瞥瞥潸然泪下状如木雕般的妻子。
片刻,他拉开厚厚的新加坡天鹅绒窗帘,推开玻璃窗,一股寒风灌了进来。他凝视着雨中的夜空,百感交集。
为自己、也为乔银忠着想,但说到底更是为自己着想,他同意了郭祥的冒险计划,又补充了一些内容。话虽如此说,然而,老奸巨猾的丁黎明并未真正放心,却又不得不吞下这怀苦酒。
他深知国家专政机器的厉害,也清楚自己的行动最终逃不过沙远山的精明。一旦事情败露,法律是不会放过他的!
另一方面,他又心存侥幸,相信郭祥很有一定能量,对于一个重罪在身的人,乔银忠既是他过去的“恩人”,又是他重罪的“活口”,因此,自乔银忠被捕,他时刻提心吊胆,枪不离手,小心提防。上下班途中更是象一只深怕误入陷阱的恶狼,警觉而凶狠,秋风落叶也会使他神经过敏。
妻子万红惊惧莫名和疑惑:身为公安局领导的丈夫从来不是这样的!他怎么了?
“你在大鼎县时到底干了些什么?”
“不要问,我啥也没干。”
“我们俩夫妻这样久,你还有事瞒着我?”
面对妻子娇嗔委屈的眼泪,丁黎明无言作答。他暗暗悔恨自己当初不该利欲薰心,办下那么多没头没脑的糊涂事,如今让妻儿跟着自己担惊受怕!但世上就是没有一种药,后悔已迟。丁黎明只能继续以谎言搪塞,宽慰妻子。
这时,妻子从后面死死搂住了他,轻轻泣道:
“我怕”
丁黎明猛回身抱住她。他愣住了!他们不满十岁的儿子泪流满面地倚在卧室门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们
丁黎明心如刀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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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深秋,天高云淡,灿烂的阳光沐浴着大鼎县。
正在乔银忠案子抓紧进行查证,还没有最后定案之时,前不久上报给省公安厅的材料有了回应。
这一天,沙远山接到通知赴北京参加“全国公安系统英雄模范表彰大会”。
沙远山局长虽然放心不下家里这一大摊子事情,尤其是不放心乔银忠的案子,如今正在节骨眼上,自己此时离开实在牵肠挂肚啊!
没办法,离开大鼎县之前他只好把姚正民、关长生、陈铁汉、肖伟峰、刘斌、毛道亮、徐纪明和于连发等人叫到自己办公室专门开了个小会,布置了一下后续的工作。
老母亲闻讯拉着儿子的手,热泪盈眶,老父亲抽着烟不语。妻子曲军梅一边帮他收拾简单的行装,一边招呼闻讯赶来的民警和群众。
县委、县政府隆重欢送沙远山,大鼎的老百姓也发自内心地赶来欢送他们心中的真正英雄!
送沙远山去省城的车就要启动了。沙远山不断低头看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腿疾已经痊愈的女儿沙叶被舅舅从省城接回来了。车一停,看到心中魁梧高大的爸爸面容消瘦,沙叶一下车就扑进沙远山怀中。
“爸爸,爸爸,在省城我就看见登着你事迹的报纸了”
“那都是文人写的文章,爸爸只做了一个公安局长应该做的。”
女儿抬起脸,端详着沙远山,泪流满面。
“叶子,告诉爸爸,还恨爸爸吗?”沙远山心疼地轻轻为女儿擦拭着泪痕。
“不,不,爸爸,我从来就没恨过您,我为有您这样的英雄爸爸而自豪!”
“就是嘴儿甜!”
“真的嘛!”
午夜,列车在广袤的辽北大地上风驰电掣般飞驰。沙远山在软卧车厢内却毫无睡意,思绪万千。记忆的金色线头在一闪即逝的雨夜中飞向很远很远
42年前,河岗县老营沟子村车道岭孤伶伶的地窨子(一种半地下的土木简易建筑物)内,一个风雪之夜,漫天大雪,黑夜沉沉,在不足三平方米的地方,一个叫汪桂姝的女人生下她的第五个孩子,取名沙远山。
他的父亲就是这个地窨子的主人从山东老家逃荒到此落脚谋生的沙民生。大灾之年,饥寒交迫,第五个孩子沙远山的降生对这个缺吃少穿的贫苦家庭无疑是雪上加霜。
沙远山12岁的时候,一连生了八个孩子的母亲突然得了一种怪病,吃饭站立都困难,更不用说生活自理了。
自幼经历无数困苦磨砺的沙远山,决心以自己幼小的身躯支撑起母亲的一片天空,为母亲解除病痛。从此,他开始踏上了四处奔波为母亲寻医找药之路,只要能解除母亲身上的痛苦,无论民间偏方,还是上山挖草药,他都咬牙坚持着。
然而,母亲身上的病年深日久,决非草药偏方可医。
1974年初春,沙远山听说省里大医院的巡回医疗队来到了临川县,激动得一夜未睡。他终于说服了担心没钱人家不给治的母亲,第二天背着母亲上了路。
100多公里的漫漫长路,用今天的话讲就是“半天车程”,然而当年沙远山背着他的母亲,在蛇一样盘在原始森林中的路上一步步蜗行
这个距离,他们竟艰难地挪了半个月。
有时,碰上好心的过路司机,看到他们太可怜人家就主动停车顺路捎他们母子俩一段。饿了,就在车上或路边找个有山泉的地方,吃着自己从家里带的玉米面煎饼。天晚了,有村投村,没村子就在路边找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歇一宿。
到了临川县,一打听,巡回医疗队还没走,一路再苦再难也没掉泪的小远山哭了。母亲的病有希望了!
当年的苦难少年影像如今在进京的列车上一幕幕仿佛小电影一样在沙远山局长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心里的滋味与感慨万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当年受到的那些苦难,却对他后来的官场发展起到巨大的作用,同时也真的给他树立了一生的坚定不移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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