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们不仅不借钱给自己,还恶语相加,无疑等于向他宣布这是一种蔑视,而且含有单方撕毁兄弟之盟的意味!
三黑子为此感到丢尽了面子,他认定刘三儿和老孩儿已经不够他的哥们儿,太不仗义!
三黑子一声未吭,起身就走了。
当时刘三儿和老孩儿两个头脑狂热的家伙自以为得计,望着三黑子高大的背影,也没挽留他。其实他们已经亲手播下罪恶的种子,并且站在了毁灭和死亡的边缘上。
作为三黑子,下了楼本想去找女朋友,但走了一半没有心情又掉头回了家。
要过年了。
路上看到一街的人个个喜气洋洋,就三黑子自己觉得垂头丧气,像条被人嫌弃的野狗。
兄弟之间所发生的矛盾,原本是日常生活中常有的和不可避免的,但是,这一晚上三黑子满脑袋转的却是根本无法排解的怨恨!
刘三儿和老孩儿的话羞得让他无地自容,可作为一条黑船上的三个同伙,他又找不到出气的办法!
他当然清楚这几年刘三儿和老孩儿骗了多少黑钱,远的不说,光他入伙后,三人在车上作案七八十起,刘三儿和老孩儿各得赃款几十万,买车买房再买个好工作都富富有余!
可现在,他已经对他们彻底失望,自己不过是他们的一条狗,给口大饼子就得拚命地叫唤,让咬谁就得咬谁。
尽管如此,在三黑子的心底深处仍想转变这种不平等,既能明里照样是兄弟,事实上也相互平等别把他当作枪手与雇主的关系。
转念又恨恨地想,这根本不可能!
如何教训他们,整整一晚上却仍然叫他为难。想到如果矛盾要是以最极端的方式出现,又不能不使他感到某种极大的迷惘。
无论怎样,这件事已经深深地在他心里埋下了犯上作乱的种子。
天快亮了,临睡前三黑子在心里狠狠地说:等着吧,我三黑子会让你们知道黑上个啥滋味,我比谁都黑!“再这么贪,我废了你们!”
第二天,三黑子去找女朋友。女朋友一见他脸色很难看就问他怎么了。
他摇摇头,啥也没说。兄弟之间的事,咋说?
可女朋友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知道三黑子在社会上很叫得响,谁的亏也不吃,当初在舞厅里看上他铁了心跟他好就是因为这一点。
看三黑子的样肯定是吃了啥亏,也许出于关心,也许出于好奇,因此三黑子越不说,她越追问得紧,弄得三黑子一下子就烦了!
“去去去,一边去,别问了!”
三黑子历来在这个小-姐面前是顺从的,突然这一吼,小-姐竟吓哭了。
没办法,他又赶紧去劝去哄,小-姐也不是那么好哄的,别看平时挺好,乖猫似的,来了小脾气任他怎么哄怎么劝也不行,就是嘤嘤嘤嘤地捂着个脸哭个没完没了
三黑子的大手刚一搭上那羸弱的肩头,她一拨愣就扭一边去了,再接着嘤嘤嘤嘤地哭!
三黑子心里这个气哟,比吃了毒药还痛苦!!
这一笔帐,他都记在了自己的磕头弟兄的头上!
今年刚进三月初,早上七点多,三黑子如约来到位于铁路先锋小区12号楼的老孩儿家。
自从那次事后,老孩儿和刘三儿自感跟三黑子的关系越来越不大融洽,说老实话他们也不想让三黑子从此记恨他们,更不想散伙,便主动邀他来家里喝酒
他打算以这顿酒表示主动和解和重新回到三人以前的“蜜月”中去。
他们也许纯粹是从思想政治工作出发来邀三黑子的,老孩儿与刘三儿可能都模模糊糊意识到,天朝人无论交朋友做生意消仇化怨婚丧嫁娶都离不开吃喝,朋友哥们当然更是如此,包括做兄弟思想工作,却没有想到设阴谋施毒计杀人越货报仇血恨常常也在酒桌上进行。
因此刘三儿和老孩儿也算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这次到老孩儿家,三黑子虽然脸上仍旧挂着一如既往的憨相,可心里却暗暗做好了出口恶气的准备。
换句话说,从昨晚接到老孩儿的电话起,他就是抱着跟以前任何时候都不同的心情来赴这场鸿门宴的。
“来啦,黑子?”
老孩儿正亲自在厨房里忙活,回头见三黑子来了,挺高兴。
“茶水刚沏上,屋里坐去吧。”
“嗯。”
三黑子换上拖鞋一扭头,看到刘三儿没在屋里,就问:
“大哥还没来吗?”
“他和老铁在一块,刚来电话正在路上呢,马上就到。”
三黑子注意地看了看老孩儿家的几个屋,没啥变化,就进屋喝茶水去了。
不一会儿,刘三儿带着他的铁姘李秀丽一起来到了老孩儿家。进屋一看,三黑子已经到了,他打着哈哈,跟三黑子说着话,一屁-股坐在他身边的沙发里,铁姘则坐在沙发扶手上。
刘三儿顺手搂住铁姘的小细腰,另一只手拍拍她紧绷绷坐在沙发扶手上的半拉屁-股,向三黑子介绍说:“这是我刚处的女朋友,叫秀丽。”
三黑子瞅瞅她,点点头。
刘三儿说:“你叫她李姐就行。”
三黑子不得不假装客气地再次点了点头:
“李姐。”
徐娘半老长相一般但描眉画眼的李秀丽瞟了瞟三黑子,连正眼也没瞅他一下,很傲慢地端起茶怀喝水,真像个“大嫂”似的根本没拿脸黑手黑心也黑的三黑子当回事儿。
当然前两黑她通过斜眼已经看到,而后一黑十分钟后她才彻底领教了。
毋庸讳言,这个李秀丽不是刘三儿的唯一女人,而刘三儿也不会是她的唯一男人。对于过去五六十年代的人来说,乱搞男女关系是一件相当忌讳和招人非议的事情。
对他们来说,无论男女老少心里的欲望必须深藏不露,似乎只有这样才符合社会主义新天朝青年人的道德规范。
可是现在的人们早已不大这样想了!
刘三儿和李秀丽他们根本不在乎别人怎样议论了。他们混到一起男女间的那点苟苟营营的事都干,剌激享受就行,听惯了污言秽语和流行音乐,懂得解放个人欲望常常有利于身心健康与进一步抓钱,抓了钱再将剌激和享受向纵深发展!!
三黑子以前很是羡慕他们,现在他也从那个小-姐身上找到了这种感觉。
问题的实质是今天他既不是专程来喝酒叙旧情,也不是来和他们这对狗男女谈什么欲望及采用什么方式怎样去实现这些欲望并且平等地再到车上去干活的,那么今天这事情就有点麻烦,也暗藏着某种凶险。
可惜的是,刘三儿和铁姘还有老孩儿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四个热菜,加上两个现成的猪头肉和五香花生米,老孩儿很快就弄好了。
他颠颠端上来,又启开了白酒,问刘三儿他的铁姘喝什么,用不用下去买几瓶啤酒,刘三儿一指白酒,说不用就这个,她比领导干部还能喝呢!
李秀丽使劲推他一把,“说啥呢你!”
几个人嘻嘻哈哈围着桌子坐定,就喝起来。
从坐的位置上,三黑子心里就老大别扭。刘三儿像以往一样当仁不让地上桌就坐在了首位,他的铁姘和老孩儿一边一个,就剩下背靠门的那个闲座。
三黑子瞅了瞅不坐也得坐,就一屁-股重重地坐下了,压得北京凳痛苦地惨叫一声!
另外三个人不由自主地抬头看看他,知道这酒一开始就喝得不顺溜。
“来,喝酒!”刘三儿端起酒杯比量一下,瞅也不瞅三黑子,一饮而尽!
“喝,喝。”老孩儿客气地让让李秀丽和三黑子,也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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