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儿和老孩儿两个又是什么人,专门算计别人的人,三黑子肚子里那点小九九能看不出来?
但刘三儿想的却与三黑子完全不同。
他认为:自己好歹在这个团伙里也是个领导,人家企业承包,收入都是领导拿大头,工人拿零头,一切都跟职务和效益挂勾的!
你三黑子是谁呀?
虽说国家不承认他这个领导级别,但自己在团伙中的地位和作用是明摆着的,给你分个零头就不错了!
没有我玩脑子,耍手段,领着你在车里上窜下跳东跑西颠,你光有力气敢打能冲顶个屁用啊,还不得继续蹲你的加油站门口受大穷去
想归想,但他也不说。并且,脸上也很少表现出来毕竟,他们还指望三黑子做活,靠他平天下呢。
不过,裂痕却从此一点点滋生。
老孩儿夹在中间,有点左右为难。
当初,人是他介绍的,分钱时,他曾主张多给三黑子一点,但刘三儿不干。
老孩儿再三权衡,觉得自己还得靠刘三儿,离了他自己也玩不转。
三黑子虽说在团伙里出力最大,可他毕竟没有刘三儿重要,如果让他必须从中选择一个的话,那他只能偏向前者。
因此,每次分钱,老孩儿都不说话,刘三儿给三黑子多少算多少,不少自己的就行了。
由于公安机关的严厉打击,火车上的路是彻底堵死了,而且“倒三张”的把戏也越来越被更多的人识破,像外面一样声名狼藉不太好使了!
没了工作场地,怎么办?
这难不倒久在江湖趟水的刘三儿和老孩儿。其实他们早就注意到了,那段时间有一些知名饮料企业为促销大打各种主意,易拉罐的拉盖上印有中奖标记就是其中一种。
这种东西中奖额很高,诱惑率极大,加上厂家在全国各地的媒体上大作广告宣传,热得已经像烧红了的烙铁,几乎每个旅客都知道喝什么样品牌的饮料没准会喝出几万甚至几十万元大奖来!
更关键的是,外面已经有人“发明”出这一行当的成功骗例来尚不无人知。
因此,正苦于没有新的办法骗钱又一向脑瓜活络的刘三儿和老孩儿立刻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一信息。
人说东方不亮西方亮,天无绝人之路,真是一点不假,一合计,二人决定马上调整行骗“工艺”,立刻出去讨教取经。
他们让三黑子在家等着,自己坐车就奔了天津。
没几天,手艺学成归来。
在外面,他们有的是同行朋友,没花几个钱就把全套工夫精通了。对于从小就靠手指头吃饭(偷)后来又转行继续靠手指头行骗的他们来说,学习如何变幻招数自然轻车熟路,一点就灵!
回来后,他们马上把三黑子找来,跟他如此这般一说,三黑子激动得连连点头。
关于怎么干的事,刘三儿和老孩儿在回来的路上就研究好了,火车上是肯定不行了,铁警早就把他们盯得死死的,风险太大,整不好说不上哪天就玩完!
他们可不想一辈子到铁窝棚里去啃窝窝头吃咸菜疙瘩。
火车不行那就上汽车,都是交通工具,被骗的都是流动的旅客,不怕被认出来,大鼎县如今也跟外面一样公路四通八达,长途汽车有的是,而且没有乘警,保险系数大,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公家车个体车来回跑准行。
可是想归想,等刘三儿他们一到长途汽车站却傻眼了。
刘三儿先上几台车转了转,下来后皱着眉把老孩儿和三黑子拽到一边,说:
“操-他马,怎么回事儿?”
“咋的了?”
“我怎么看着哪趟车上都有玩这个的,比咱们还早?”
“真的?!”老孩儿一惊,“不可能呵”
三黑子咬了咬牙帮骨,说:“没事儿!”
三黑子又说:“咱玩咱的,不行就干他!大哥,你相中哪条线了?”
到了这时,碰上这样意料之外的情况,刘三儿和老孩儿还真得指望三黑子出马硬碰硬把已经被别的团伙抢先霸着钱厚的好线、热线儿抢夺回来做为自己的地盘!
于是刘三儿说了两条线路,脸黑、手黑、心黑的三黑子二话不说,调头就走!
刘三儿和老孩儿紧紧跟在后面,他们谁都知道,要想从别人的手里把两条热线抢回来,必定要遭遇一场生死火并,但为了弄钱,又有三黑子在前,他们豁出掉只膀子断条腿也得上了!
三黑子之所以称为大鼎县一带有名的打手,确实有他独特的道行和霸气劲。
上了车,三黑子往另一伙为首的人眼前一站,口气客气,但不容置疑:
“哎哥们,来来来。”
“啊三哥呀”那人一见,立马掏烟。
三黑子一挡,拉住他的手:“你下来,有点事找你。”
说着手上暗暗用力,对方不走也得走,看看他身后的刘三儿和老孩儿,岂能不明白他的用意?下了车,就在车头,三黑子开门见山:“这条线,我们包了。”
“”对方欲言又止。
对于三黑子的恶名和其人,对方在火车上就早已了若指掌并有过领教!
眼下想反抗,心有余悸不太敢;但就这么痛痛快快交出去走人,似乎又心有不甘!
三黑子眼一瞪,脸上挂了颜色,语气也变味了:“咋的,马了个逼滴,还寻思啥呢?赶紧领你的人滚蛋,在我眼前消失,别让我再看见,听见没?!”
“三哥呀,这不太好吧,我们先来的,都跑两三天了呀。”
“我不管你他马跑几天,滚!”
三黑子照着他的裤裆就是一脚。
对方自知不敌,就滚了。
滚时一手痛苦地捂着下身!
占了线,上了车,跑了一天,回来一算还真的不错。
喝收工酒的时候,刘三儿像往常一样从当天“收入”的一厚沓钱中拈出三张老头票放在三黑子面前。
然后点菜,要酒,三个人喝起来。
放在三黑子面前的钱始终没收起来,老孩儿看着不对,喝到后来替三黑子拿起来揣进他的口袋。
三黑子突然对刘三儿说:“大哥,这些日子我碰上点事,想跟你借点钱,行不?”
他红红的眼睛眯逢着,脑袋微微后仰,像打量面前这个磕头的兄弟,又像在透视他这个“大哥”的五脏六腑!
只有刘三儿自己能感觉出来,他这位老弟从眼中射出来的那一丝冷冷的目光远比x射线还要厉害。
他笑笑,又笑笑,瞅了瞅一旁的老孩儿,很不自然地还在笑。
“咋的,不行啊?”三黑子加重了语气,跟刀子割人似的锋利。
“咳,说什么借不借的,”刘三儿端着架儿,以大哥的身份和口气拍拍三黑子很宽的肩膀,笑得更不自然了
“兄弟嘛,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给!”
他把三百元按在三黑子的手心里。
三黑子本想发作,又是三百元!马了个逼,难道他马我就值这两个吊钱儿?
挺大个脸张回嘴还是“借”我这三张纸吗?
但他没发作,他忍住了。
别看这三黑子,性子虽急脾气虽暴心却不粗,尤其跟上刘三儿和老孩儿以后学到的东西,其中就有道行。他也懂得,小不忍则乱大谋,一旦闹翻了,他又找谁“借”这三百元去?
“来,喝酒喝酒。”老孩儿端起酒杯。
“谢谢大哥。”三黑子把那直挺挺的三张老头票在耳边抖了抖,瞅着刘三儿,似笑非笑地把那钱抖得叭叭叭响,就好象他又要把谁当成沙袋打!
但抖完他却理直气壮地把钱揣起来了,也端起酒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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